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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2/3)

当天下午,他们坐船参观村里的“围堤造田”:现在,白洋淀的,已经很浅了,湖面越来越小。芦苇的面积,也有很大缩减,荷淀的规模,也大不如从前了。正是荷开放的季节,我们的船从荷丛中穿过去。淀里的,不像过去那样清澈,草依然在里浮禽不多,鱼也很少了。

确是用大堤围起了一片农场。据说,原是同陈调元家的苇

孙犁看着他面前的这位女战士,双鬓已经变白。他当然也想到了抗日战争,但总觉得,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它好像是前世经历的,又好像是昨夜的一个梦。这些年来,他见到和听到的,亲验的,是另一现实,另一生活,而这现实、这生活,又是那样刻骨铭心,怎么也和昨天的现实对不起来。

孙犁大吃一惊。因为他的书已经被批判了,现在人虽“解放”,书还没有“解放”。后来一想,他的话恐怕有所指吧。这小伙叫刘双库,是村支宣传委员。

在她面前,我惭愧。自从我写过几篇关于白洋淀的文章,各地读者都以为我是白洋淀人,其实不是,我的家离这里还很远。

另外,很多读者,都希望我再写一些那样的小说。读者同志们,我向你们抱歉,我实在写不那样的小说来了。这是为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我只能说句良心话,我没有了当年写作那些小说时的情,我不愿用虚假的情,去欺骗读者。那样,我就对不起坐在对面的曹真同志。她和她的亲人,在抗日战争时期,是过真正的血和泪的。

1974年5月8日灯下记:“世,不能自已。”“思前想后,心,甚不舒也。”

她,哭喊着跑去,收回亲人的尸首,还是抗日工作。解放后,她已是中年,才和本村的一个人结了婚。

人,虽然宣布“解放”了,但1976年10月以前的那段日,仍然是难熬的。“书衣文录”透了他的不少内心苦闷,今略举如下:

实际上是苇遭到了破坏。粮的收成,不一定抵得上苇的收成,围堤造田,不过是个新鲜名词。所费劳力很大,肯定是得不偿失的。1因为剧本主角系女,他们在村里访问了抗战时期的几位妇救会员。其中一位叫曹真,四十多岁,仍是30年代打扮:白夏布短衫,用卡扰起的一束长发,垂在背后。抗战时,她才十八九岁,在芦的救护船上,多次用嘴喂养伤员。她的相貌,前看来也是冀中平原的漂亮人,当年可想而知。二十岁时,和一个区结婚,家里常常掩护抗日人员。不料这年冬季,丈夫被捕,就在冰封的淀上,残暴的敌人砍下了他的颅。

……善良的人们,不要再责怪儿不开、鸟儿不叫吧!它受的伤太重了,它要休养生息,它要重新思考,它要观察气候,它要审视周围。1就是这样,白洋淀之行唤起了他的记忆,但是不能唤回已逝的、属于过去的那一缕“诗魂”了。“世事的变化,常常是于人们意料之外的。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血和泪。”2

……

曹真的一席话震动了他昨天的梦,但他毕竟不能回到昨天去了:

1974年4月25日下午记:“二十五年,三津浮沉,几如一梦……”

1974年7月4日灯下记:“余幼年,从文学见人生,青年从人生见文学。今老矣,文学人生,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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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孙犁谈完了往事,又谈到了当前。她说,胜利后村里的宗派斗争很厉害,前些年,连她在内,有二十六位老党员被开除党籍。现在,她最关心的,是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他们的党籍。她知孙犁无能为力,因为这些年老都是境困难。但她还是愿意和他谈谈,因为他也是一名抗日战士,并写过这一带的抗日妇女。

难忘的一九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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