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算是四旧吗？”他笑得越发狡猾了，“新近发还的吗？”

……比如，我在一篇文章的末尾注明：降温，披棉袄作。他就来信问：“你一张照片上，不是穿着大衣吗？”又如，我同记者谈话时说，“文化大革命”时，有人造谣说我吃的饭是透明的。他就又问：“那就是藕粉，‘荷淀’产的很多，你还买不起吗？”1孙犁明白，比起“”来，这是“小巫”，虽然他们常常有异曲同工之妙，也只好置之不理。

所以，房漏雨如瀑布一般，我也觉得没有什么，今天院中积大，像乡下发了大，所有临建都泡了……2

“什么名字？”

他见无利可图，且又无隙可乘，只好讪讪地走开。但这是在“文革”期间。“文革”以后，总该好了，事实上如前所说，也不尽如人意，房仍是每年漏雨。而且房周围，由同院的人盖满了小屋，连放个梯上去修理，也很困难。直到1988年夏天，天板的一角还塌落一块，幸亏没有伤着人。

至于因为苦闷和无聊，和他开开玩笑的，也不乏人。前者尚属好心，后者连这个也谈不到，他们的行为，只能当个笑话看看了：

他在1983年写了一篇“芸斋小说”，题目就叫《修房》3：每到雨季，他的住所几乎无不漏，所有桶、盆、盂、罐……全用来接漏，还是顾此失彼，应接不暇，天板大片洇，接着是大片坠落。“一天夜里，乒乓响，后屋一角，如狂瀑，我接连从窗往外倾倒十几桶雨。”修吧，打电话给本区房站，不来；亲自去请，来人只登记一下，便没有了下文。“我自己想，房站可能是突政治，不愿意给‘走资派’修房，正如医院不愿给‘走资派’看病一样。同院有一家是军属，房也漏了，请来了人。第一天，没有带家，几位工人坐在院里小亭下，喝完茶，完烟，一到上午11就下班走了。第二天，带了家来，还推了一斗车白灰泥来，又是喝茶烟，到10半钟，一个小伙上房了，把灰泥系上去，11又都下班走了。原来是把一小车灰泥，倒在瓦垄里，就算修好了。从此房走不利，下雨时，屋里漏得更了。”

我的房昨天下午，棚塌了一块，夜间大雨，我通宵未眠，总结这两年的修房经验为：不漏不修，不修不漏，越漏越修，越修越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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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来四五人修房，招待烟茶糖果、西瓜，上房一小时，陪坐二小时，上下午都如此，实是苦事。

1981年秋天，忽然来了一个人，门就问：“你还认得我吗？”

“湘绮楼日记。”

大院的风气也发生了变化。

如此修房法，他哪里敢去再惹？何况还要送上厚礼。

神地化着一个作家的生活环境，孙犁对此很不满意。

“是。”

“也说不上。”孙犁仍漫不经心地说，“买的时候贵重，再卖去就不值钱了。”

“嗯。”孙犁只应了这一个字，表示无可奉告。他笑了：“听说你的书都很贵重。”

而且，他的房也还漏雨呢。自从1972年让他搬回来以后，便开始了不断修房的生涯。其中1977年秋天的一次，大概算是“大修”，他在这年8月3日给韩映山的信里，记下了这次修房的情景：

他抓起一本书，翻了起来。这很使孙犁讨厌；再说，书也受了，稍一不慎就会撕坏。

来人有六十多岁了，从声音和举止，孙犁一下认他是三十多年前的

“房漏吗？”

“不漏，不漏。”

但是，登记修房的人自己闯了来。这是一个有明显的氓习气的中年人，他好像已了解了孙犁的一切：“你的书不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