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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3/3)

伙伴——柳荫。那时他们都在晋察冀通讯社工作,不算很亲近;三十多年后的这一面,倒非常亲近了。一般不招待客人吃饭的孙犁,想留柳荫吃顿午饭,客人婉辞了。他说,他带来了三册诗稿,怕孙犁没时间看,放在了朋友那里。孙犁说很愿意看他写的东西,第二天那位朋友就把诗稿送来了。

这是带有回忆录质的诗,有战争年代的激情贯穿其间,有鲜明的理想悬诸诗外,婉约舒畅,章法完整,节拍和谐。显然,这不是凤之声,而是龙凤之声。有些青年会说,这是老调重弹,但孙犁喜这样的“老调”。他读完后,在凌晨二时,从床上起来,开始为柳荫的诗写儿什么了1,因为只有这个时候,大院里最安静。

终于,太来了,谁家的收音机里传了歌声,车铃声也在院里响起来,新的一天的嘈杂,重又统治了大院。孙犁写

我也明白,时代不同了,一切都没有过去那么单一了。战歌和牧歌,都不应时了。你听窗外面是什么声音,斧凿叮咚,青年人在婚前,制造着一米多的衣柜;“砖来!”“泥来!”是住扩建几平米的小屋。伴奏着劳动之声的,是翻来覆去,百听不厌的“雨”和“桃江”。

在这环境里,在这气氛里,老年人到一寂寞,也是势所难免理所当然的吧。……他不怕寂寞,为了耕耘,他甚至追求寂寞,但这里说的寂寞,恰恰是嘈杂带给他的,是“砖来!”“泥来!”“雨”和“桃江”带给他的,因此,寂寞成了一反作用力。更坏的是,人际关系变得张了,“十年动,大地震,是人的大呈现。小人之用心,在于势利,多起自嫉妒。卑鄙毒,人意表。平时闷闷,唯恐天下不。一遇机会,则乘国家之危,他人之不幸,刀砍斧劫,什么事都来。”1前几年,有位老同事对他说:“再遇大,还有老百姓,像据地那样,掩护我们吗?”

孙犁笑而不答。他想:不大门,五步之内,会遇到什么人都很难说,还谈什么据地呢。

孙犁自从1951年迁居此院,除了“文革”三年,到1988年迁,在这里住了三十七年,是最老的住了。人地两熟,自然是好事,但这里常常勾起他的不愉快的回忆和对未来的恐惧。例如,1975年12月2日写的“书衣文录”里就有这样的话:“近日为邻居在窗下盖小房生气,甚无谓也。然迫使余思当前环境及将来可能遭遇。要之,应随时克制,慎之!”2可见,这心情由来已久。大院是一个小世界,在这里,他实在不愿再看到一些人的面孔,不愿再听到一些人的声音,否则,白天会使他五内不安,夜间会使他辗转反侧。

作为三十七年院内生活的总结,他在迁之前,写下了这样的话:

三十七年间,私人之事有:我之得病,母亲去世。“文革”中,白昼番抄家,夤夜聚众室。限两小时,扫地门,放到佟楼去等等。国家之事有:反胡风,反丁陈,三年困难,“文化革命”,大地震等等。他人之事,亦变幻百端,不及详记。……

大院之变化,亦时代之缩影。在这里,静观默察,确实看到了,近似沧海桑田的自然景观;也会到了,无数翻云覆雨的人情世态。很多是过去不能懂得的。1

以这个大院为题材和涉及到这个大院的作品,他已经写了不少了。这也是时代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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