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到张，也有些摆动。“你乐一乐！”摄影师说。

但他乐不上来（本书所收他笑得很好的一张近照，实在是很难得的），有时是一脸苦笑，使摄影师更为难了：“你这样，我没法给你照！”

“那就不要照了。”他兴地离开座位，摄影师不兴地走开了。

有的摄影师能谅他，不求他笑，也下摆他拿姿势，只拿着机在一边等，看到他从容的时候，就一下。所以，他记忆中还是照了一些连他自己也觉满意的照片，其中，有的还是名家的作品。

他还记得1952年中国作家协会开会时照相的情形。闭幕那天，通知到中南海照相。他虽然不愿在人多的场合照相，这一次是不能不去的。

穿过几个过，到了现场，凳已经摆好。他照例往后面跑，忽听有人喊：“理事坐前面！”

我是个理事，只好回到前面坐下，旁边是田间同志。这时，有几位中央首长，已经说笑着来到面前，和一些作家打招呼。我因为谁也不认识，就低坐在那里。忽然听到鼓起掌来，主席穿着黄大衣，单独来，却不奔我们这里，一直缓步向前走。走到一定的地方，一转，正面对我们。人们鼓掌更烈了。

我也没看清主席怎样落座，距离多远。只听田间小声说：

“你怎么一动也不动？”

我那时，真是张到了屏息呼，不敢仰视的地步。

人们安静下来，能转动的大照相机也摆布好了。天不作，忽然飘起雪来，相虽然照了，第二天却未能见报，大概没有照好吧。11952年，他是三十九岁，不用特别夸张，那也是风华正茂的时候。而现在录音的找上门来了，那意义就非同寻常。

来录音的，是北京一个文学团派的两个姑娘。这天早晨8，他们来到了多大院。时值隆冬，外面很冷，朴素的冬装把她们包了个严严实实。屋后，宽去巾外衣，孙犁发现，是两个异常丽的姑娘。霎时间，孙犁到，青的光彩使他那空、清冷和老旧的房间，平添了许多温和活气，甚至连室内光线都提了一度。

“留下你的声音！”材较的那个，把小录音机朝孙犁的桌上随手一丢，轻声地说。

孙犁本来不喜见客，尤其是生客。人传一言不和，他会中止和客人的谈话。此外，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要“留下”什么。

这句不祥的刺激的话没有惹恼他。他看见那位俊俏的姑娘已经退回远的座位，脸上诚挚而天真的微笑。显然，她只是认真地完成着自己的任务，并没有考虑“留下”二字意味着什么。

孙犁兴地把自己的声音留在了那个小盒里。我们都会记得，他在抗战学院上课，面对几百人，不用扩音，一喊就是几个小时。他练了一副好嗓，他“留下”的声音一定是洪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