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知片中的乐是贝多芬的《田园响曲》。胖乎乎的小天使和半人半的灵在空中腾跃飞舞，片尾宙斯收起他的雷电，夕西下，梦神尔甫斯披着辉煌的夜的斗篷翩然降临。自那时起，星空中尚有其他生命的想法便一直萦绕在脑际。他曾蹲在屏幕前痴痴地看着这一幕幕幻景，尔的街的噪音自耳边隐去，一甜的刺痛溢满心，那觉就像母亲以为他熟睡时给他的轻轻拥抱，或是可乐和冰激凌混在一起的滋味。是啊，此后这甜的刺痛一直都伴随着他，他微笑地想，一直如此。

繁星在天幕闪烁，夜晚的寒气浸得肌肤都起栗了。

于是汤姆变成了一匹昼伏夜的兽，没于黄昏和黎明之间。他猜想自己是过惯了空旷山林里与世隔绝的生活，所以患上了轻微的公共场合恐惧症——或是幽闭恐惧症？——因而这天早晨才需要喝上一苦艾酒——至少额外的那一杯是必要的。星期三的行，市镇的喧扰，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光，气味，声音，与人的接，全在前炸开来，觉上就像置于虚拟实境游戏室，自己正在某个陌生星球的堡垒里跌打爬，与假想的外星人作战，向它们开火。倒不是说汤姆真会这事。每次见到那些目光灼灼的怪兽，张着血盆大，獠牙上滴滴答答滴着，他惟一想的事就是同它们朋友，然后问问它们的风俗、宗教和求偶习惯什么的。这虚拟游戏他只玩过屈指可数的几次，每回都是过不了几关就败下阵来。现在想起来，在生活这个大的虚拟游戏里，他也没过几关。

天几乎全黑了。这正是隐藏秘密、幽会情人或传递信息的时间。是轻轻相碰的酒杯发脆响、或“噗”地一声打开瓶的时间。

西天的云层和山巅还残留着一抹微红，倒映在幽暗山坡上的塘里，闪烁生光。依稀有几个模糊的灰影向那里移去，距离隔得太远，几乎什么都看不清，觉上就像是睛疲劳时，视网的杆状细胞和视锥细胞产生的游移不定的光斑——只是些支离破碎的视觉信号——不过经过许多个夜晚和清晨的观察，他知这些灰影并非错觉，而是一群在原觅的谨小慎微的野山羊。它们同方圆数哩内的其他动一被引到这个池塘边，因为该区域的分，无论来自冬季的降雨还是夏季的风暴，绝大分都被布满小孔的石灰岩给了。在视野特别清晰的晚上，汤姆甚至可以望见几颗星星在面闪动，仿佛自夜空落人了池中。有那么几次他曾爬下陡峭的山坡跋涉到那里，然而目所及却令他大失所望：板结裂的淤泥围着一洼褐的浊，样像只变形虫，跟他想像中怡人的绿洲大相径——他本以为那里会有羽缤纷的小鸟，还有各或草的动，一同俯饮清凉的银池，在共同的焦渴的需要中暂时忘却彼此间天然的憎恨。不过无可争辩的，这确是一个小池塘，就凭这一，它对本地区的动群即已至关重要。

多年前当他还在寻找合适的地，以开始他认定会持续一生的工作时，这个坑就已经标在了地图上：一个蓝的句，一网希望和生命的涟漪。他曾把这作为一预示。

汤姆走木屋，拧开一瓶vindetable1的金属盖，酒虽便宜，味倒还过得去，他通常都是这样开始一天的夜间生活。下一大之后，他不抱多少希望地向四周扫了一，看看有没有净的玻璃杯，然后又一大，再单手打开其中一台机的控制键。

【1法语：日常餐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