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穆先生分明有几分动，赞叹：“好个孩！……难得你小小年纪，就懂得洁自好，不容易啊……”他不等柳家师徒父再说什么，径自转朝停在街对面的车走去。

连着好几天，这次茶馆里的经历成了柳家人说不完的话题。

天寿向父亲问明了“洁自好”的义，就请父亲把这四个字写成横幅贴在炕。平日说话最少的他，一看到这横幅，就会说起那位少穆先生的手多么宽大多么温多么和又多么不带一丝邪气。而不带邪气的抚摸，除了自家父母兄弟妹，就从来没有过。

“男汉大丈夫，立之本在刚毅。”

天寿脸一红，可的豁牙，羞怯怯地小声说：“那个鸦片鬼……脏。”

少穆先生笑了：“何以改称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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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气度见识谈吐决非寻常。在下可敢请教大人名讳？”

这些年，柳知秋的几个大徒弟都已师，自立门闯江湖去了，边只有被人们戏称为“玉笋班”的三个年幼弟。大徒弟天福近日刚在园里试上过一两场戏，天

梨园总会设在老郎庙，供的是梨园行的祖师爷；梨园总会会首等于是代祖师爷着全京师吃开饭【吃开饭：当时对戏曲演员的俗称。】的人家。梨园总会还能跟官家搭上话，归朝廷里的升平署【升平署：乾隆初年设“南府”，作为承应廷奏乐演戏事务的机构。光七年改“南府”为升平署，设理事务大臣一人，以下有司员、笔帖式及领等官承应差务，辖于内务府。】。所以总会会首时不时地还能得朝廷赏给的功名呢。这回来的这位就是七品，亮闪闪的包金、五颜六的绣??补，看得孩们缭。

“先生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若不是真有学问，就是你绝聪明，”少穆先生仍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柳知秋，认真地说，“江湖中人难得有你这样的天资。不过，就是最明的相士，也多明于鉴人而昧于观己。我有两句忠告赠你，不得罪吧？”

那位少穆先生果然冲他，他只好停步站住，竭力微笑着保持常态。但要经受住对方那双光四的睛的打量，实在使他有一五脏六腑都暴在外的觉，很不自在。

第二章

柳知秋忽然面红过耳，立刻躬拜揖：“谢大人指教。”

梨园总会会首亲自登门拜访，可不是一般戏能够得到的面。

些心慌，着领着孩们门。

说起来，堂里的像姑与科班中的戏本是两途。但像姑为了多挣钱、挣大钱，没有不习戏登台梨园行的，遂带得梨园行风气大变，如今也就格外看重艺双全了。柳知秋家持“卖艺不卖”的科班老理儿，他的弟们也就都不双全，只能技艺惊人而已。这样一来，无论吃穿住用，还是名声排场风光，都比京师走红的那些红像姑差得老远老远——因为没有知心大老为之一掷千金地供养。柳家师徒看重清白名声，倒也安贫乐，在梨园行孤芳自赏。有人夸他们污泥而不染，同时就有人骂他们矫情假撇清。夸的骂的拉平，他们师徒在京师梨园行也就不不低、不穷不富、不火不瘟、不上不下了。

待天寿得知这位少穆先生就是天立地的林则徐大人时，那已是多年之后了。

“言多必失，不可不谨慎。”

“萍相逢，后会无期，就不必了。”少穆先生安闲地说，目光正着孩们满好奇、惊异和敬仰的乌溜溜的三双大睛，不由得一笑，伸手在最小的天寿那又黑又亮又柔的辫发上轻轻抚摸一下，亲切地问：“为什么反复使茶脸哪？”

（bsp;“是。请问第二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