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爷却又回到戏里，面对着皇太后，声唱起来，表明老莱悲伤父母年迈，缺少生趣，想要以老年之仿效婴儿状以博双亲一笑。他唱得合拍合调合辙合韵，极是难得，虽然嗓音不亮，甚至有沙哑，可谁敢说不好！

听到柳摇金的名号，伶人们就陆续围过来看天寿，此时已围成一大圈，天寿被大家评论足、打趣称赞得满脸飞红，恨不得找个地钻去。人一多，老师叔越发话多，不由得忆起自己最光鲜的岁月：“想当年，我十二岁上台就来了个挑帘红，唱一次堂会，那赏钱下雨也似的，两箩筐都装不下……”幸亏升平署事的人来领众人，才止住了老师叔的饶，也才替就要窘泪来的天寿解了围。

他们可真的看到了天底下尖儿的一台戏——应节戏《群仙祝寿》、《天下太平》、《三星照》等，在金鼓喧闹、彩耀中过了场以后，一派笙箫笛，起了大家熟知的《廿四孝》中《斑衣戏彩》一的引。奇怪的是，理应场的那一对老得走不动的老莱父母没有上台，随着乐曲慢慢踱个挂着苍白胡须、穿绿绿连脚婴儿彩衣、手持拨浪鼓的老莱！他走到台，刚念了一句定场诗，台下就哄地一，跟着就奇地静，寂静中有人喊了一声“万岁爷！”接着就听桌椅声脚步声响，坐着的人站起来，站着的人跪下去，只有正中一席的皇太后端坐未动，拿了手绢掩了掩鬓角，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你的宝，你得为祖师爷争气，可别让他们埋没、消磨了。我算你的后半辈，要靠柳摇金大发啦！……”

《吃茶》、《诗》、《醉酒》、《惊丑》、《藏舟》、《琴挑》，还有闹的玩笑戏《

唱着唱着，万岁爷真的一丝不苟地照着戏路，手摇拨浪鼓，学着小孩儿的样，向着皇太后嬉笑舞，并一跤跌倒在地，四脚朝天，抓动，里还像婴儿摔疼了那样哇哇大哭。一般这戏演到这儿，看戏的无不鼓掌大笑，今儿谁敢笑？可谁又敢不笑？大家都看着皇太后，见她老人家开心地笑了，众人也就跟着笑着叫了一声“好！”就是这声好才把躺在地上的万岁爷叫起来，他就地跪着磕了个，用很地的白大声说：“儿愿皇额娘圣寿齐天！”

他这一跪不要，台上台下所有的人又都跪下了，里不由得同声呼喊：“万岁！万岁！万万岁！”比第一声山呼万岁更洪亮也更整齐。毕竟是见到一个儿为母亲祝寿、在挖空心思地讨母亲喜，这番情意总是很动人的。当然，为天，万民之君父，至尊至贵，不惜自贬份扮优伶以悦母，不但不会被责备为玩丧志，反而将被称为大孝而成为天下的楷模。——这戏外戏收场之后，躲在扮戏房窗看戏的柳知秋就是这样教导他的徒弟和儿的。

等万岁爷卸了装，毕恭毕敬地向皇太后谢了恩，在众人声笑语的赞中席坐定后，好戏连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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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宴会乃是家宴，有资格参与者都是皇室成员、朝廷亲贵，遇此意外，愣怔片刻之后，很快清醒，上习惯地跪地叩，同声呼：“万岁！万岁！万万岁！”正在扮演老莱的皇上大概没料到现这个局面，也怔愣了一下，了个戏外的动作——两臂左右伸开，从下向上摆动了好几回，意思很明白：平，平。众人也都看懂了，陆续站起来，可再也没人敢坐下了，一个个屏息静气地看当今皇上万岁爷的粉墨登场。

柳知秋还是逮住神武门前的一小会儿停顿，又安又嘱咐地对三个弟、特别是对小天寿说了几句：一、有师傅我在，甭害怕；二、但凡了这个门，多磕，少说话；三、早早扮好戏，躲在台边儿好好看戏好好学着儿，这儿的戏可是天底下尖儿的，在外多少钱也看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