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灶王》等等，一声情并茂、不胜收。原本都是京师尖的名伶，来演谁敢不上劲？好戏好角好卖力气，那就好看得没法说了！天福他们三个从来没看过这么的戏，看得大气不敢，看得目瞪呆，看得心像小鹿撞似的发慌。挨在天寿边的天禄发觉小师弟在簌簌发抖，一摸他的手，冰冷，连忙脱下自己的坎肩给他披上，小声问：“没受凉吧？”

天寿摇摇，小嘴翕动着轻轻说：“我……心里……害怕……”

天福赶到扮戏桌那儿为小师弟倒来一杯茶。天寿接过来要喝，手抖得把茶都泼来了。

柳知秋脸一沉，低声喝：“韵兰，你听着！不许慌！不许怕！我怎么教的你就怎么唱！唱好了有赏，要是唱坏了，砸了我柳家的牌，看我回去不揭了你的！听见没有！说话呀？”

“听……听见了……”回答的声音就像蚊叫。

场的太监来说，为了讨老太后喜，娃娃戏要让年龄最小的天寿第一个上。柳知秋暗暗叫苦，看看天寿面无人、呆如木的可怜相，他真像被浇了一盆冷，整个透心凉。

果然，上场门的门帘一掀，天寿扮演的《思凡》里那小尼姑刚一迈步，脚下不知为什么就拌蒜，扑通摔了个大趴，一跤正摔场上。

敢情这戒律森严的里也跟外面园里差不多，下面也照样地哄场，登时哄哄地笑成一团。柳知秋手执鼓箭和檀板，坐在乐师桌边单鼓架后面，前一片漆黑。后果明摆着：七岁的小孩知什么好歹，还不吓得张嘴就哭，掉就跑？他能怎么着？就是去拉去打也够不着哇！唉，他的一世英名叫这该死的孩断送了，这回他的牌可真是砸了个粉粉碎！他闭上睛不敢再看，万岁爷和太后娘娘肯定都在笑，这大煞风景的娃娃戏！多不吉利！跟着就会龙颜大怒，哎呀，完了完了！……

忽听上场门里，响起天禄那尖脆嘹亮的声音，他用丑角白伶牙俐齿地叫：“五投地，给太后老佛爷拜寿哇！……”

拖得长长的尾音刚落，太后边飞一句地的戏迷味儿十足的京白：“好个机灵鬼儿！编得真圆乎儿！”于是台下哄堂大笑，笑声中有人跟着叫好。

摔台的天寿，原本被这一跤吓呆了，心慌意，红涨脑，是张嘴哭，是爬起来往回跑，还没拿定主意，二师兄这一声叫，叫他顿时心明亮，立刻镇静，先收跪好，再款款起立，朝着皇太后躬下拜，再拜，三拜，这才手执拂尘，画一个优的半圆，向前一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