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香答：“是。听说家主爷这些日忙得焦烂额，下午怕也来不了。”

韵兰，睛仍然望着悠然自得地在面游动的天鹅，问：“谁的这一折？上午胡大爷像是没来看戏。”

浣香笑着用睛向雨香示意，朝湖边的烟波亭方向努努嘴，雨香，径自走开了。

是今天上午的戏。《惊梦》里韵兰唱杜丽娘，雨香演香。韵兰唱都极认真，活脱脱一个千百媚的太守小。就两个人的戏，雨香能不?着劲卖力气吗？自然比平日跟冷香戏。这能怪谁？你冷香就是比人家韵兰差着一截儿，还不服气，还吃醋，倒把火儿撒到我雨香上来了！雨香小脸一沉，长长睫的睛一忽闪，扭就要走，被浣香拉住：“哎呀，自家兄弟，何必呢。雨香你来有什么事吧？”

词曲才对了一多半，便听得脚步声说话声，有几个人到烟波亭里来了。雨香正要回看，无意间发现韵兰的脸骤然涨得通红，红到发际，红到耳，嘴角和垂下的睫都在微微发抖。他吓着了，惊呼一声：“韵兰！你怎么啦？”

韵兰轻轻嘘了气，柔和地说：“咱们对戏吧。”

烟波亭里，一个沙哑的男人声音也跟着喊起来：“韵兰？天寿？是你吗，柳摇金？快上来啊！”

他坐在烟波亭通向边石阶的最低一级，拿着午饭时专门留下的馒喂那些天鹅呢。他边掩映着一大片极红极艳的三角梅，犹如一团红云；他面前有两对洁白的大天鹅围绕着他，像几只大白船那么平稳而庄重地游弋着，不时优雅地曲着长颈从他手中接过吃；他呢，穿一件湖蓝熟罗长袍，外加镶银红宽边的琵琶襟月白织锦坎肩，皎如玉树临风；这一切倒映在平如镜的湖面上，让悄悄走近来的雨香忍不住喝彩声：“好一幅行乐图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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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兰和雨香站起，回过脸，就看见了亭里三位男，一字排开，都朝他俩望着。正中那位，的材，没帽，只随随便便在月白长衫外披了一件锦缎紫红敞衣的，就是这园的主人胡昭华；左右两侧，一胖一瘦，长袍褂瓜帽衣冠楚楚的，是封四爷和王师爷。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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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香倒噤住了——这长眉凤目的俊的面容，这莹洁柔的肤，这袅娜的姿和这被内行人称作百年难遇的从骨里带来的妩媚，在梨园行虽不多见却也不十分希罕，惟有他眉间的那份忧郁，他眸的几许孤寂，他神情中不时的如梦的迷茫，使他有的那天鹅般的贵和优雅的韵味，却是任何优伶、任何男孩，甚至任何人都无法与之相比的，这岂是一张行乐图所能装盛得下的？好半天，雨香才不由自主地轻声赞叹：“怪不得人说你难描难画呢！”

“我呀，就是来找韵兰的！你们见着他了吗？”

韵兰果然在那里。

冷香像个被惯坏了的女人那样一扭，发作：“没见着没见着没见着！人家睛长得比眉，看不见咱，咱也犯不上看见他！”

他的声音很轻，但字字都吐得很清楚，语气似冷冷的，又像是怯怯的。

韵兰一惊，手里的馒掉中，天鹅们文雅地围着抢，面泼剌有声，他才慢慢回过来，神情有几分恍惚，如梦的睛似见似不见地望着雨香，问：“你说什么？”

雨香连忙告诉他，上午的《惊梦》，主人家赞不绝，下午定要看一折《闹简》，由他俩各扮莺莺和红娘。因各人师傅不同，怕上台错，所以赶了来说说词曲和段。

韵兰慢慢垂下帘，密的睫将梦幻情怀尽都收了回去，也渐渐低下，似在注视中游鱼，里问：“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