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寿爹竟没面，一钻他那间小耳房，不见动静了。

到第三个烟泡，他，越越快，越越急，整个都跟着大起大伏，摇得破床吱嘎响；快到不能再快、急到不能再急的当，他突然背过气似的一，呆住不动，睛眉鼻全都皱成一团，龇牙咧嘴，仿佛不是极痛楚就是极苦涩，把天寿吓坏了，惊叫一声就着上前搀扶，被天禄一把拦住。果然，顷刻间柳知秋就回过气来了，随着长长气，绷得的松懈下来，地在席上，脸上居然竟泛红，额居然沁薄汗，居然还心满意足地闭摇，赞叹不已地咕哝着：“哦哦，仙死！仙死啊！……过瘾！过瘾！简直地透啦！给个县太爷也不换哪！……还得好膏啊！……”

天寿娘不放心，叫女儿们去瞧瞧，女儿都背过不应。天寿叹气说还是我去吧。小香嘴快，立刻说正该你去，要不是你当初敬给他那一团公班土，哪里会有今天！娘和都赶责备小香。天寿一低，圈儿又红了，转屋，两个师兄随他一同去看师傅。

盒里竟装满了上等烟膏，足有半斤！兄弟们惊异地互相看看，无可奈何，只得动手，灯、通烟枪、烧烟泡，柳知秋还哆嗦着，已经有声无气了：“快快快……快着儿……我可可可等不得要要要……要死了……”

才骂，院门“咣当”声响，跟着一片踢踢踏踏，脚步错。娘儿们都住了嘴，面沉下来。天寿娘张地小声说：“你们都看好自己的东西，昨儿他可又断顿儿啦。”英兰苦笑：“还有什么东西？早叫他要拿光了！”小香添了一句：“还连偷带骗、连拐带抢哩！”天寿娘发愁说：“待会儿他又要寻死觅活瞎闹腾，咱们可拿什么支应呢？……”

装好烟泡的烟枪递过来，看要过去的柳知秋不知哪儿来的劲儿，饿虎扑，夺在手中，连带爬扑倒在破席上，凑近烟灯灯焰，猛地长一，吱溜有声，叫人直担心他这气回不来……他终于仰把这烟慢慢地吐来，接着又第二、第三，贪婪得像要把满屋的烟雾都吃到肚里去。他不不抖了，脸也不像刚才那么蜡黄枯了。天寿他们见状就要退，却听师傅说：“别走，再给我烧两儿！”

小耳房内极其寒酸，空空，一张床一领席，连被都没有，鸦片的用却一应俱全。当年徒弟们孝敬的那些银制烟灯、镶珠宝象牙的烟枪和最负盛名的太谷灯、胶州灯，早被师傅的一次次卖、一次次换，如今都是最次最低等的东西了。柳知秋像只大虾米，勾腰窝在木板床边不住气儿，面无人，一阵阵打战，见徒弟们来，抖索的手朝怀里掏，好半天才掏一个破旧的铜扁盒儿，递给天寿，齿不清地吩咐说：“给给给……给我烧……烧灯！……”

小香不服，说：“那又怎么着？人家大名享大福，比什么命妇呀太太呀，风光多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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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寿从没看到父亲烟这样，又惊异又害怕又厌恶，应当给他盖上被也没心了，就要随着师兄们悄悄离开。柳知秋却睁开睛，朝徒弟们微微一扫，说：“你们今儿下午不是有戏活儿吗？还不快打着门儿！”声音齿全都清清楚楚，甚至还带了几分早年的威严。

这么烟瘾大发，个没完，还要不要命了？徒弟们小声嘀咕着，又不敢违拗，只好伺候他接着。

赴堂会的路上，弟兄们坐在骡车里议论：老爷夜不归家，在哪个小烟馆里忍一宿是常事；可一大早回来，打

英兰撇嘴笑：“这丫疯了，什么不好想，成天价惦着青楼女……”

天寿娘沉了脸，叱骂：“不学好的下作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