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狠地制住了他。天寿明知这在戒烟过程中人人难免，还是被老父上吊撞墙、惨不忍睹的形状吓住，回来便不顾一切地犯下了这杀之罪。

这是斩立决的大罪，说杀就杀，一不能延误。天福当即投案自首，说是自己利用幼弟年少无知，指使他的，自己才是当杀的首犯，求事官释放天寿回去照料病重的师傅。事官没有放天寿，还把天福也收了监。

过堂的时候，兄弟当面对质，天福天寿都说自己是首犯，争着赴死，竟当堂争辩，互不相让：天福说天寿是师傅亲，一旦被杀师傅也就没命了。

天寿说自己年幼弱多病，不及师兄壮又明理，师傅更需要师兄的侍奉。

兄弟争死，一反常情，闻者落泪，满堂皆惊。审案官很觉疑惑，兄弟俩的孝心又令他动，当他得知兄弟俩是钦差府里雇用的小书吏时，便将此案存疑放下，特地禀告了林公本人。

林公本知天福天寿的状况，问明情由，遂解了此狱，还对兄弟二人的孝悌仁着实夸赞了一番，并要他们照旧事。天寿却再三谢罪，说自己不再在府中，从此仍回梨园行，并住回到老郎庙去了。

轰动天下的虎门销烟之日，广州城为之一空，千千万万百姓像过大节一样，挈家带地拥向虎门，争看二百多万斤令人疯狂令人痛恨令人惋叹令人憎恶的鸦片烟在大的销烟池里化为灰烬。大火熊熊，烟，鸦片着火的使人窒息的气味丝毫不妨碍人山人海爆发阵阵呼，惊天动地，蔚为壮观……人群中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少年，奔上虎门山腰，在专为钦差大人准备的观看台不远双膝跪倒，朝着台上的林公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

天福说到这里，恭敬地问：“小师弟一直问我，林大人那时看没看到他，受没受他的礼？”

大家都静悄悄地听呆了，不仅为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也为了天福平和甚至有羞赧的神情。一番舍生取义的壮举，他竟毫无自夸自矜，保持着他固有的端庄和纯良，用一份平常心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林公看着天福，睛里着笑意，着赞赏，回答说：“我记得的。至今也不过一年有余……”扑通一声，柳知秋又一次跪倒在地，连连叩不止，仰起来，已是泪满面，他竟张着两手，一下一下地打自己的脸，嘴里狠狠地骂着：“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不有这样好的弟！我该死啊！……”他泣不成声了。

林公示意，三个徒弟连忙把师傅搀起坐下，劝许久，柳知秋方收了泪。

林公微笑着望着他们师徒，还想说什么，偏这时候老仆来报，说又有许多送颂牌的百姓来到府门，林公于是对柳知秋勉励几句，便站起，看看天禄，说：“这位是？——”柳知秋忙回：“他叫天禄，也是小民的徒弟，前两年在外省搭班，近日刚刚回来。”林公对天禄说：“好好照料你师傅，他活得不容易。”天禄低声答是，心里七上八下，酸甜苦辣，辨不清滋味。

他很激师傅这样回答林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