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兄弟且笑且叹，不时觉得睛，并凑趣儿地提起旧事互相逗乐，但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鸦片烟是戒了，一条命是捡回来了，可师傅已不是从前的师傅了；变得这么多话，这么婆婆妈妈，他真的是老了。

柳知秋领着孩们一一地看过去，嘴就没有停过：“……这边东厢房三间，还归天福和天禄用，还像那时候一样，各住两。北房也是五间，原先是我跟你们师母带着天寿住东梢间、英兰领着大香小香儿俩住西梢间，这西梢间呢，得给她们留着……西厢房也是三间，原先是饭厅和贮藏室，现在我拿它布置成书房、琴室和画室。天寿你先在西梢间住，以后英兰她们儿仨回来，你再搬到西厢房好了……园最费心思了，总算跟原来差不多，该有的都有，这几株腊梅和红梅白梅，还有那盆石榴，了好大力气才到，你们看跟从前像不像？……记得咱们刚从京师到广州，正逢腊梅开，香得不得了，英兰儿仨发疯也似的围着腊梅喊叫笑，喝都喝不住；天寿你呢，坐在树下谁叫都不理，天黑了也不回屋，第二天一大早就对你娘说，了一夜的梦都是香的……”他就这样走一程，说一段儿，泪汪汪，很兴奋地说个不停。

柳知秋孩那样神秘中满得意的神情，说：“都别声，静静地听。”大家屏息静气，果然有泠泠声，和着梅的清香在树石篱间缭绕。天寿几乎起来，急问：“在哪里？”

应了一声：“哎——”院中间的红梅白梅和腊梅正在盛开，满树黄玉珠一般灿烂的腊梅盖过了疏疏淡淡的红梅白梅，把烈的腊梅香漫向每一个角落。坐在正房前的台阶上，望着绿的山、雪白的沙滩、蓝湛湛的海和极远极远的海天相一线，享受着和煦的和沁人心脾的香，天禄和天寿都沉醉了，仰靠在各自的圈椅上，好半天不想说话。“咱们都成仙了吧？哪里还像是人间哪！”天禄轻声赞，叹了气，说，“真不想离开啊！……”天寿也叹气，说：“我也是。”“你有什么也是不也是的！”天禄闭仰脸让光直晒着脖，笑，“师傅盖的房还不就是你的，一辈住这儿都是该的！”“你也成啊！盖这房你也了钱的呀。还跟咱们小时候一样，拿这儿当家，咱们兄弟三个给我爹养老送终。”“哈，那敢情好！就怕师弟日后娶了媳妇成了家，再认不得师兄，，！一脑儿全轰走！”天寿脸一红，登时要恼，天禄连忙笑着自己轻轻打嘴，“我胡说，我胡说！”天寿便也笑了，说：“师兄，我想过两天就回广州，你跟我一块儿走吗？”“这个嘛……”天禄只说了三个字便没了下文。

天禄突然发现正房檐下的题匾，那是用规规整整的柳书写的三个大字：听泉居，不禁问：“师傅，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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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那天，柳知秋在大门迎接，孩们看到新居的惊奇样使他极为得意。

院依着山势一比一，也一比一大，最后一就同他们幼年时居住过的、由胡家提供的那住房完全一样，连那小园也跟原来一样致，有一样的太湖石、一样的藤萝架、一样的腊梅红梅白梅和一样的石榴树。

柳知秋笑得很开心，用手指着嘴，悄声说：“跟我来。”他领着孩们了院侧门，转过一山石，先看见一小小的清澈见底的潭，潭沿着溪谷，蜿蜒盘曲，汇经院门前方的山溪中。再向上走不十数步，野草杂树分外茂盛，绿得莹洁而泽，比别大不一样，数株野生的七里香树掩映着两块

他们是一个月前回来的。依照惯例，腊月二十二衙门封印戏班封箱，回新家最合适，他们却等不及了，哥儿仨约好赶回来喝他们自幼重视的腊八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