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一清泉正从石夹中涌而，有茶杯细，质很清，势很旺。

天寿轻轻地叫了一声，立刻弯腰掬来喝，刚咽下一，哆嗦一下，闭了睛，满脸是妙不可言不胜收的笑，十分灿烂。天福天禄见状，脆张嘴去接，咕嘟咕嘟一个劲儿地喝。那又凉又甜，清冽彻骨，两人喝得几乎透不过气儿，好半天，才心满意足地赞：“太好了！太好了！上哪儿去找哇！”柳知秋看着孩们，一脸得意之，笑说：“怎么样？”

天禄抹了抹嘴说：“听泉居怕要改成喝泉居了！”大家哈哈地笑了。

柳知秋说：“有了这泉，你们师娘怕不兴得梦里笑起来，她最喜喝茶呀！大香小香两个丫也定会天天来这里梳洗打扮，英兰要是用这磨豆浆，一定特别鲜甜……”天寿忍不住，问：“爹，看您说起娘和，就像她们过两天就能回来似的，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了？”

柳知秋微微一愣，笑容消失了，好一会儿，才摇摇，说：“没有，托天福带了信往山，至今没有回音，大香小香也还没有消息……”他声音越加低沉，“我天天晚上梦见她们母女，我对不起她们，我罪孽重啊！……如今我尽心尽力，把咱们的家恢复起来，照她们喜的样摆好了等着她们回来，老天爷要是念我赎罪一片诚心，可怜我，大发慈悲，让我们一家能够团圆也说不定呢！……?”确实的，戒烟不容易，活下来不容易，重新人更不容易。

买这块地不容易，造一所住宅不容易，为了怀念而一切复旧，乃至细到一树一石都力求相像，就更不容易。

这足以表明怀念之切，而怀念之切正因为悔罪之。想到这些，看看师傅表面发胖而躯已开始佝偻的样，天福哥儿仨满心怜惜，旧时的愤懑、轻蔑、厌恶和委屈，就都烟消云散了。师徒们过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极愉快轻松的好的新年，无忧无虑，相亲相，除了可的新居、丰盛的年货年饭，最重要的原因，是一直压在大家上的那个严厉的家长后来又成为大家的耻辱和累赘的人，变成一位平和平等慈的老人家。

梨园规矩，大年初一必须开锣唱戏，天寿要在年三十赶回广州，全家就在腊月二十八夜吃团年饭。阿嘉叔帮着阿嘉婶忙了好几天，烧了一大桌粤菜，香味俱全，让走饭厅的师徒四人睛瞪得好大，在嘴里打转转。阿嘉叔是因为特别老实、特别肯活，在雇请盖房的帮工中被柳知秋看中的，得知他的妻很会烧菜，老两又无儿无女，便请这对夫妇留在听泉居家。

团年饭吃得又痛快又开心，天禄说各笑话各怪相逗得大家笑得肚疼，连阿嘉叔和阿嘉婶都笑得合不拢嘴；天福兴，唱了支很久不唱的曲，柳知秋笛，天寿弹琵琶为他伴奏。柳知秋又说起来的打算：阿嘉叔活儿是把好手，田里园里都拿得起来，有这么一好，他要辟一菜园供自家吃菜，辟一果园荔枝桂圆和橘树，自家吃不了还可以卖钱，还要这里很名的莞香，成品香料很值钱，能远销外地……

大家听得兴，一面喝酒，一面又想起许多可以在听泉居的事情；酒喝得越多，事情也想得越多，直到人人都醺然醉，才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