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秋连连揖谢说不敢当。这时雨香把五个红纸封的银放桌上，说：“天寿哥那天走得慌忙，戏份儿都没拿。他是一天五十两，加上养病银，共是二百五十两，柳师傅请收下。”柳知秋回看看天寿，说：“还不谢过胡大爷。”天寿走上前对着胡昭华一揖，说：“天寿谢胡大爷惠赐。”胡昭华扶住，仔细打量着天寿，说：“气好了许多。看来雨香说得不错，你这听泉居怕真是收贮着天地灵气，不但能养好病，人也更滋灵了！……不过病了这一场，再虎不得，那燕窝银耳人参正好用来炖汤，加上冰糖，每日早晚喝一小盏，最是滋益气，吃上一个月，定能见效。”天寿心下激，却不好说什么，对胡昭华略带风尘劳碌之的面容瞥了一，又低下了，轻声说：“多谢胡爷记挂。”雨香忽闪着长长的睫，笑：“班里的师傅和弟兄们都问你好，等你回去唱元宵夜戏呢！”天禄笑：“我也去胡家园唱元宵夜戏好不好呢？胡爷肯不肯给师弟一样的戏份儿呢？”

胡昭华哈哈地笑了：“我真不得你们这三玉笋都回我胡家班。戏份儿算什么！当初是家父主，若依了我，决不肯放你们离开的……不过，天福天禄竟能梨园，又竟能先后在两任钦差大臣手下当差，也算是梨园一大奇观了！日后由差役而书吏，由书吏而师爷，径登上九之途，前景正未可限量。现下不要说我敢不敢请天福天禄，就真的请了，二位又怎肯低了份再登红氍毹？”

天禄扫向鬓角的黑眉一扬，笑：“人世沧桑，那可说不定。”胡昭华一拍脯，笑：“好！真有那一天，我胡家班虚位以待！”大家又说笑一会儿，柳知秋师徒和雨香便带领胡昭华走遍听泉居各。雨香叽叽呱呱，走一赞一，胡昭华也不住。后来，天寿的意思，阿嘉夫妇在腊梅下摆开八仙桌，又摆了许多心，天禄天寿和雨香一起忙碌，汲泉，扇火炉烧沏茶。那几树梅，似禁不住气熏蒸，一时间由里往外散发香，芬芳馥郁，充满一院，腾腾的茶香也因沁香而格外清醇，所有的人都被笼罩在香茶香的氤氲之中，受着难以言说的沉醉。

杯茶胡昭华一饮而尽，第二杯才像行家那样，一小一小地品，不时闭了睛微微晃着脑袋，时而，时而摇，看得天寿和雨香忍不住偷笑。天禄提着陶罐等着续，见胡昭华睁，问：“味还好吗？”

胡昭华想了想，说：“此之醇厚甘洌，着实少有，竟把茶的病都遮盖过去了。若是以当年新茶，最好是明前尖，则好好茶堪称双绝！”他忽又转向柳知秋，“这也像你这听泉居，好地势好风，可惜居内各太显寒俭，书房和画室琴室尤甚。……柳师傅，你买这地盖这屋一共了多少钱？”

此语一，柳家师徒登时张。柳知秋惴惴不安地看了胡昭华一，正遇上他十分专注的目光，心里一慌，连忙转去看手中的茶杯，说：“因此偏僻，又在岛上，地价和造屋的料钱工钱都比广州低得多……总共用了将近千两……都是天福他们兄弟三个凑来的……”胡昭华很快地算了起来：“就是说，若盖在广州，约用万两左右……或许还要多一些，就算一万二千两，也还是很合算的啦！……如若我买了这地方，就要打个围墙，修个大园，把泉圈园里，一个杯亭……”说着说着，他觉得气氛不对了，抬一看，柳家师徒都变了脸，“你们这是？……”天寿涨红了脸，说：“你可是要打听泉居的主意？”

天禄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