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寿突然从媚兰怀中挣脱，极快地爬到最里面的床角，缩成一团，蒙着脸大喊大叫：“不要！不要！我不要看见他！我不要看见他！……”他拉过锦被，飞快地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不准许任何人碰他。

不过，草百姓，承平日不是无路可走还不肯当兵吃粮呢，何况下真的要上阵动刀枪见血光！但是看看每天不断有人来辕门前那亮煌煌的铜柜投递，看看每天巳时营里像模像样的开匦仪式，也是辕门一景，观者一乐呀！

军国大事当然不用百姓心，通常对这戒备森严的所在，小民避着绕着走惟恐不及的，偏这位扬威将军的辕门外，天天聚着一些闲汉，在那里等着看闹，指指画画议论不休。因为辕门外有件非常名的东西：投匦。

官话呢！”

苏州素称金粉繁华地，园林更甲于天下。

影上大张着扬威将军的告示，说，奉上谕：凡文武员弁及士民商贾中，有奇才异能或一才一艺者，均准诣军前投效，有功从重奖赏；因此专设此投匦效法古风以博采众议、召贤纳士，凡愿投效者皆许纳名其中，三日后传见；有能稔知夷务者，亦许当面密陈得失。

如今，最古老、最为文人称的园林沧浪亭，竟戒备森严，禁止人靠近，虽然绕园皆，仍是巡逻四。在园门曲桥的“沧浪胜迹”坊外，新造起一座大的影，影与石坊之间的宽阔地带，设置了辕门栅栏，辕门内外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卫兵，各个雄伟剽悍，昂首，心气盛。因为辕门内两的旗杆上悬挂着两面大旗，上面用很大的字写着“钦差大臣”。

投匦这东西，据说是古代明君贤相为听取民间建议而设的铜柜，大到军国要务、官吏清浊，小到百姓冤屈，都可以投书其中，总能得到满意结果。如今将军竟使用它，求贤若渴之心昭然，这是多少年都没有听说过的。将军幕府中藏龙卧虎，能人有天上的星星那么多，多是经投匦投效而来。有这么多英贤之士辅佐，剿灭逆夷那还不易如反掌，自是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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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医生见病人安静下来，便又朝床龛走过来。

苏州百姓都知，因为八月里浙江战败，损兵折将，万岁爷天威震怒，特命协办大学士、吏尚书、正黄旗满洲都统、皇侄奕经为扬威将军；左都御史、吏侍郎文蔚及副都统特依顺为参赞大臣，发京营和各省劲兵，兼程赴浙剿办，征讨逆夷，以期克复。数千年前秋战国吴越便是世仇，如今苏州人对浙江兵败也都嗤之以鼻，于是对朝廷派天潢贵胄统领大军征剿更是津津乐。

第三十四章

人们听说九月里钦差大臣们就离京南下了，十月初来到苏州，驻节已将一月，却不见有起驾军浙江的迹象。

太把照的影斜斜地投到地面的时候，园中传一阵鼓乐声，一名穿红底小葵锦袍的仪卫兵，手持牙边三角黄龙旗走在最前面，随后是鼓、钲、铙、钹和笛、、大小铜号组成的小型乐队，引一队红纬帽、蓝号衣、黑布靴的兵勇，最后面是两个仪卫兵跟从的一位蓝褂朝靴、红缨帽的书吏，双手捧着满铺着橙黄缎的托盘，数十人和着鼓乐步伐一致地从园里走来，过曲桥，穿石坊，辕门正门，黄龙旗和乐队停步，乐声打不停，兵勇们二龙，各自到东西辕门站定，书吏便先东后西，分别开启立在辕门的半人多的铜柜，亦即投匦，取其中的投文函件，郑重放托盘。书吏一声令，肃立辕门的两列兵勇又来个东西合，汇合在正门前，照来时的顺序，迈着整齐的步伐，郑重回营而去。往往人已消失园门，鼓乐声犹然不止，使那帮看闹的闲汉手舞足蹈，好不开心。

虽然已是初冬，但十月小，又有了一个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