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禄担当开匦书吏的角已经有些日了，兴奋昂扬和新奇仍不减当初。

每日开启投匦，取函件送达臧师爷，并抄录登记造册，这是天禄的主要差事。走幕僚们居住的藕香榭院门之前，天禄照例命乐队兵勇们散归各房，自己径直走臧师爷那窗前临、位置和景观都很好的房里。

臧师爷听到门响，抬见是天禄，放下手中的笔，从书案边站起，同着天禄一起走到靠北墙的八仙桌旁，说：“今天有多少件？”

臧师爷名臧纡青，宿迁举人，像所有苏北人一样，材大，方脸盘，宽额，颧骨，眉不但很黑，睛细长却有神，瞳仁又黑又大，仿佛充满了智慧和明睿，若不是两鬓星星华发，谁都会以为他正当中年，因为他与人们常见的举人秀才读书人的温文尔雅、谦谦君味全然不同，他总是力充沛、神采奕奕，说话声音洪亮，又很少顾忌，在天禄里是幕府中最有见识最有才学又最忠耿刚直的等师爷。当然，臧师爷因为是将军的故友，礼聘而来，最受将军敬重，在幕府中地位最，声望也最。不过，天禄以师长辈看待他却不是因为这些。

“不算少，有六件呢。”天禄笑着回答，把投函一件件整齐地摆在桌上，取登记册本，打开砚台要磨墨。

“我案上有刚磨好的一砚墨，你倒些使去。”臧师爷说着，顺序打开桌上的函件一面看一面评论着，“献计造飞火铜枪……还有图形尺寸哩，倒像是个大筒……放时宛似星，可烧夷船篷索……值得一试！……这个更发奇想，天禄你来看！若真能实用，多一样灵便火倒是事一桩！”

天禄凑过来看，是宁波贡生林诰献策函件，说：用大炮不如用缎炮，大炮工价既费，运载尤难，缎炮则轻而易举，又省工价，临用时装药，审准之法亦视大炮较易。缎炮者，束缎如筒，实以铜胆，而以生漆裹之者也。天禄看得连连，：“真难为他想这等妙计！英夷把宁波府库中十万纹银和所有粮米蚕丝一掠而空，这宁波贡生理当为蚕丝之乡一恶气！……臧师爷你看，还有奇的哩！……募集乡勇数百人，穿红绿戏衣，鬼怪面，演练天之舞，乘黑夜偷袭逆夷，令其惊恐无措，定能收奇制胜之效！……”

臧纡青笑了笑，说：“都逆夷船炮利是凭了妖术，此一计可谓以妖制妖、以毒攻毒了！”天寿从这话中听不臧师爷的褒贬，正想问，见他又拿起一件，拆开看过，诧异：“此人已然了大营，有人引见参拜了将军，怎么还向投匦递文？”

“谁？”

臧纡青呵呵一笑，“可是个风人，男！他若幕，容照容大人的心立刻就会移到他上，少来纠缠你，于你倒是好事，只是幕府从此怕更不太平了。”

天禄也一笑，说：“容大人好开逗，与我并不相。此人竟能投文未到人先到，大有神通！不知是哪路神仙？”

“刑司官联璧。”

“联璧？没听说过。谁引见的？”

“小钦差联芳。此人是联芳的堂兄，跟将军还沾着亲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