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应云说：“小钦差中他最年少家世最贵盛，有表亲久居苏州，他数次过此，城中曲巷、城外山了如指掌。他说求灵验，将军自然信得过的。”

臧纡青轻声一叹，：“这实在是将军的一块心病，也难怪他……”

张应云又轻声说：“新来的这位联璧，与将军也沾亲带故，营中事你我得看顾他一些才好。”

“他不就是联芳的堂兄吗？”

“不止。他曾是成亲王最幼一位郡主的额驸，论辈分是将军的姑丈。但朝廷定制，郡主过世，额驸若再娶则夺爵。所以联璧又以士仕途，直至如今的刑司官。将军为人你也知，凡亲戚故旧总顾念不已的……”

站在旁边静听的天禄，心想：怪不得人说将军营中藏龙卧虎呢。想想看，只幕府中，就有阿彦达杨熙这伙小钦差，有臧师爷这些礼聘的智团，还有张应云一帮投效官员，哪一个也不是省油的灯！

藏龙卧虎之地，必成龙争虎斗之势。来日方长，正不知有多少好戏可看哩。

天禄很快就看到了一“好戏”。

第三十五章

小杨侯为将军布置的求仪式，其实与许多地方的“拴娃娃”并无差别。

苏州的习俗，其要在于：必须请得虎丘山门内等泥货铺里的货，将制法始于宋代袁遇昌的十六个为一堂的泥婴孩，敬奉至虎丘山上观音殿上的千手观音脚前，亲自用红丝绳将泥婴孩一一拴在观音脚上，而后，拈香祝祷，虔诚礼拜，非如此，求不能灵验。

所有这些，将军一一照办，事必躬亲，果然十分虔诚。也许那些泥婴孩形态眉目太可了，将军给它们拴红丝绳的时候，一向严厉生的脸上竟罕见的温和笑容，使杂在众多随从中的天禄看在里，不但惊异，还有些动。

他营以来，很少见到将军。将军迎来送往，无论公事私事，都是大人；便是商议剿战策，也只召请幕府臧师爷、得意门生张应云及诸小钦差，平日居简，沧浪亭园不算大，天禄竟从未在园中遇见过将军。今天同船来虎丘，山门拜观音，算是天禄离将军最近的一次了。他自然回想起多年前在茶楼、在里见到将军的往事。

将军决不会认得他了，因为当初他还是个很小的孩。但当年近四十岁的将军到如今却没有多大变化，只不过角多了些皱纹，双鬓添了些白发。他面目还是那样严厉，目光还是那样尖锐，扫帚眉依然倒竖着，刚的胡须依然向外?开，在儿时觉得可怕，现在倒增加了几分对他的好和信心——为统领大军的扬威将军就应该威风凛凛才对！另一方面，将军以如此贵的份，不惜微服行，亲临虎丘，如此认真、虔诚地求，想来和所有年过半百没有儿的男人一样苦恼，这又令天禄添上了对他的一份同情……

天禄就这样远远地跟在将军后，看着想着，随众人游了虎丘各名胜。看日落西山，便打着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