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此刻，后舱绣帘挑，五个满珠翠朵、着镶金银彩丝宽边亮缎艳敞衣、下系绣罗裙的妆艳抹的人儿，拎着笛箫和檀板木鱼、抱着琵琶三弦提琴，抬着云锣、汤锣和大鼓，袅袅婷婷，满面笑容走到席前，款款向众人躬下拜，宛如莺歌燕语：“给诸位爷请安啦！”

手一抬，金脱在莹洁如玉的皓腕上丁当作响；一，双鬓的串珠步摇悠悠摆动，不正是刚才杨熙所诗中那“不偶”的二九吴娘吗？男人们由不得自己地心也，饮酒不多倒有醉了。杨熙到将军疑问的目光，连忙说：“是作艺的小打，打十番打得极妙，专来伺候酒宴的……你们拿本事来，打得好有赏！”

打十番，有十样乐，理应十个人演奏的，这五个女各人兼二职，可见技艺不凡。

她们从《信风》奏起，二番到《双鸳鸯》，三番为《风摆荷叶》，四番成《雨打梧桐》……演奏和谐优，缓疾有序，合着锣鼓木鱼敲打，节奏更是鲜明动听。这些奏乐女，并不低眉信手续续弹，一个个粉脸弹得破，能眉听，能目语，随着杨柳细腰的摆动，秋波已转过无数，从诸位爷们那里截获了许多递的辣辣的信儿了。

外面天渐暗，舱内的百盏明灯更加明亮，灯下看人，人更；灯下看富丽堂皇的舱房，光耀闪亮，更如神仙府一样；香、茶香、酒香、肴香，又加上了撩人心怀的脂粉香，乐曲轻轻，和着船在波中的飘浮摆动，每个人的耳鼻心都在尽情享受，似乎梦境，似乎飘到了极乐世界……

“啊哟喂！好我格杨大爷，侬勿好轻哉！”一声笑，一串滴滴的吴侬语而，说话的是执檀板打单鼓的女郎，正捂着嘴笑得如枝颤动。檀板和单鼓是打十番的指挥，指挥笑得打不成板，乐曲只得停了下来。许多人都看见了，是杨熙忍耐不住，在这女郎的大掐了一把。

“杨熙！”将军突然喊一声，舱内猛然间静下来。

（bsp;大家尴尬地互相望望，刹那间意识到：这女郎不仅认识杨熙，而且很熟。

静默片刻，将军把话说了来：“你认识她们不成？”

杨熙不慌不忙，洒脱地一摆，笑：“不知底细的人，岂敢用来伺候你老人家！”

又是一阵沉默。沉默中，将军站起，离席，朝抱旋转木梯走去。张应云和阿彦达赶跟过去，将军摆摆手，独自登上木梯，咚，咚，一声一声脚步响得很重。将军上到船楼，就看不见他的影了，可木梯还在响。最后，从舱的敞轩传下来他的声音：“我就在这里待着，谁也别来陪。饭菜给我送上来，四簋菜、一碗汤，有面饽饽多上几个。把泥婴孩也带上来。”

天禄有心上去送菜，被张应云用目光止住：这不是你无品级的人能办的事儿！

阿彦达备好了四簋一碗，叫上张应云，领着四个“鼻烟壶”，抱着那一盒小泥人儿，带足了酒茶和果盘心等，浩浩地上楼梯而去，不多时，又脚步咚咚地全都下来了。说是将军想要自己在那个四面都镶着玻璃的敞轩里观景养神，不要人打搅他。

众人大看小，都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