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娘粉脸上转又堆满了笑，说：“就是土娼野，当众宣也要被人嘲骂，从此没有面不起人也不成生意的，何况我们上等船娘！……诸位爷还想听哪一段曲？我们再细细唱来。”

天禄的第一句迸发而，声如裂帛，蓦然刺破了四周的昏昏酒的污浊，既清又亮，字正腔圆，韵味醇厚，一下就把众人震住了，闹哄哄的舱内猛然一静，许多人张大了嘴，呆呆地望着听着，一时都有些发蒙。天禄许久不唱，这一唱，唱得痛快淋漓，唱得气回，唱得声情并茂，一腔激愤之气随之涌而，像滔滔不绝的江东：不提防扑扑突突渔战鼓，?地里律律纷纷攘攘奏边书，急得个上上下下都无措，早则是喧喧簇簇惊惊遽遽仓仓卒卒挨挨拶拶延秋西路，銮舆后携着个滴滴贵妃同去，又只见密密匝匝的兵、恶恶狠狠的语、闹闹吵吵轰轰??四下喧呼，生散恩恩疼疼帝王夫妇，霎时间画就了这一幅惨惨凄凄绝代佳人绝命图……

杨熙一愣，跟着?目怒：“怎么的？装腔作势吗？不就的这桩生意吗！”

众人吃了一惊，随后笑语喧哗，议论纷纷：天禄也会唱曲？一个小小书吏也敢当着这么多大人老爷们唱曲？酒喝多了瞎凑闹吧？杨熙凑近他，醉迷离地上下瞧他，说：“你？……你不怕污了众人的耳朵？……”

众人笑成一团，阿彦达喊：“哈哈！果真要当众彩啦！……”

天禄一直缩在桌的一角。本来因为不得不牺牲了去找葛以敦的机会，他心里就很别扭，前这一幕，更令他难以忍受。官员士绅狎优狎娼他见得很多，早已见怪不怪；可是想到定海镇海阵亡殉国的总督、总兵和士卒，想到生死下落不明的小师弟，前这些肩负收复失地军国重任的钦差、理当为死于国事的英灵复仇的朝廷命官，竟如此行径，岂非太无心肝了？

天禄只觉心有一团火在炽烈地燃烧，火苗直往上蹿，烧得他面红耳赤睛充血，只要一个小小的罅隙，烈火就会发而，真恨不能把这一切烧个光！……?他也想到，为了舱上的将军，为了臧师爷，为了即将来临的征剿大战，他不能任意而行；可激愤太烈，一时压它不住，当珠娘问话一，他陡然声应：“我来！……我也唱一段！还是《长生殿》，《弹词》一折，《转调货郎儿》，只唱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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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唱越沉醉，越唱越情不自禁，杨熙醉醺醺地双手一挥，大叫：“都别唱，听我的！”他走上去把珠娘旁的阿彦达推开，用剧中唐明皇的台词说着韵白：“内侍回避！”随后一把抓住珠娘的手，一翻袖，搭往珠娘的臂，就地转了一圈，说：“妃，只见你——”跟着就唱：“款解云衣，早现珠辉玉丽，不由我对你、你、扶你、觑你、怜你……”他脚下踉跄，借着醉意几乎倒在珠娘上，伸手就脱去了珠娘外面穿的宽大敞衣，双手朝她腰间一抄，摇摇晃晃地把她往人榻上推，把刚刚过足了鸦片瘾还没来得及起的张应云吓了一。

天禄只痛快地往下唱，听的人都呆呆的一声不，也许这段唱让他们今天第一次想到浙江的战事，想起他们到苏州将军大营什么来了。幕府师爷面愧，几个小钦差脸上也讪讪的不大自在。

“恰正好呕呕哑哑霓裳歌舞——”

天禄狠狠地笑：“众人的耳朵我不，只要能污了你小杨侯的耳朵我就心满意足了！”

珠娘拼命挣扎，几乎急得哭来，尖声：“你疯了吗？不好的！不好的呀！……”她猛一用力，终于脱来。

珠娘她们却觉得遇到了行家，这一段唱腔十分激越亢，还先给了个笛音问天禄不，天禄说，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