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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2/3)

天寿能说什么呢?

枕上的天寿,呆呆地望着漆黑的窗,反复回味、咀嚼着梦中情景,历历往事也翻江倒海地再现前——想见他又怕见他。每每想到自己上那桩最大的秘密,天寿的心就浸了冰中。更何况他从演戏中不仅开启了情窦,也懂得了廉耻。他演过的那些数不清的贞妇节妇,杀成仁的费娥、雪艳娘,

然而,他又忍不住地想要看他,看他的比小时候颜了许多的鬈发,看他的的令人心醉的温和的大睛,看他线条刚劲的丰的嘴,看他连着鬓角的拳曲的胡须,看他微微凸的中间有一好看的凹槽的下颏……他从幼年认识亨利以后,先是跟他本人来往,后来又经常拿他留下来的纪念小像看来看去,从不像一般人看夷人那样视为鬼怪狼犬,反倒越看越觉得顺好看……自从离开宁波,负国仇家恨的天寿,明知不应该、没理,还是时时刻刻地想念他,现在他就在前,难竟错过?他鼓足勇气,满面羞怯,对着亨利抬起了睛……

窄窄的路径拐弯了,里面竟有个石屋,屋里竟摆着一张八仙桌和两张椅。走得很累的天寿赶坐下来歇,冷不防对面的椅上有人说话了:“伸手来,数数你的脉搏!”

昨晚他了一个十分古怪的梦,直到现在还清楚得如在前——他在万山丛中迷了路,山峰耸峙、林密天暗,他满冷汗淋淋,终于沿着一找到了一个,那溪像是他家听泉居的泉,那又跟幼年时路过肇庆时去过的那个双源相似。他立刻,在石笋石间探寻。他在探寻什么?在找路?在找丢掉的东西?在找什么人?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但他能来,他要找的对他一辈非常非常重要。

天寿扶着窗框大哭,直到把自己哭醒,天还没明。

不料亨利很不愉快地冷笑着说:“你的事,我全都知了!”

天寿像是挨了重重一拳,羞愧至极,恨不能找个隙钻到地里去。他立刻蒙着脸哭了起来。哭泣中,他隐隐约约觉得亨利站起,走过来,突然伸长长的双臂,一下就把他搂在了怀里。他的怀抱温,他的面颊和嘴芳香,天寿一时间心如火、血如,说不的焦灼和慌,既甜又恐惧,惶惑间伸手推了一把,亨利叫:“你为什么要推开我?我们从小就发过誓的,你一定得嫁给我!……”

英兰说:“男人女相主贵,你的这位小弟日后定是贵不可言了!”

亨利猛然松开了他,怒吼了一声,推开一面墙上的窗棂,跟着就了下去。窗下是墨绿潭,很沉闷的咕咚一响,甚至没有溅起,只有一圈一圈的纹,亨利消失了……

英兰笑:“不相关的事,他从小学唱昆旦,言行举止练成了这副模样,想改也改不过来了。”又转脸问天寿,“你倒是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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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寿恍然觉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可是他终究没有成为真正的女人,他不能得到他在戏里演的杜丽娘、崔莺莺她们追寻的一切。天寿听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那是,是呜咽,说:我不能,我不能嫁给任何人!

他拼命地找、找,心急火燎,又是恐惧,又是悲酸,又是企盼,又着说不清的奇怪的喜悦……老天爷!那不是胡昭华胡大爷?那边昂首立着的不是夫吗?天寿扑了过去,却都是冷冰冰的石……

天寿吓得几乎透不过气,这是亨利的声音!这是每次他来状元坊给自己诊病时候说的第一句话。天寿习惯地一缩,像那时候一样使劲低下、扭过脸,不跟他照面。纵然知自己已经病得又黑又瘦完全脱了形;纵然知许多年不见,他绝不会认当年的小四弟,但天寿宁肯立刻就死,也不愿意让亨利知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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