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钱县令过于激愤，竟不顾场合怨言，行刑官连忙接过话：“何必如此何必如此！海都统为人刚正不阿，凡事十分认真，二品大员，又是满洲人，贵胄脾气在所难免……到底为了何事？”

被刚才那一幕吓得准备悄悄退走的行刑官，在海龄灼人目光的压力下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再无退路，只得着向前跪倒，禀告说：“小的奉命将拿住的三名汉押往大市斩首示众，不料将要开刀之时，天降日之象，仿佛示警，小的怕此时行刑于大人不利、于军情不利，不敢自专，特地转来请大人定夺……?”

行刑官与县令相熟，赶忙上前请安并询问了什么事情。

“是啊，汉哪有这么一说嘛！真正岂有此理！他说我坏了他的军机大事，还敢到他面前摇鼓，跟着就把我给轰了来！……你说，这成什么话？真是难与共事，难与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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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叫汉？……”行刑官也目瞪呆。

海龄的都统府，离大市不过一里之遥，飞檐翘角、梁大的府门比四周民居一倍，离得很远就能看到。一行人绕过大的影，刚走到府门前，便听得里面“嘭”地大响一声，像是砸碎了陶瓷的光景，还夹杂着怒骂和呵斥，跟着便见本县钱县令从府门匆匆而，满面通红，嘴里不住地喃喃：“这算什么话！这算什么话！……”

“还不是那件事！他前后数次，着人送来数十名汉，要我审问定罪，我一一审过，并无英夷细，都是城外百姓，连英夷是什么样也没见过。内中只有两个小偷，数名浪汉。我将小偷各打三十大板，枷了半日示众；浪汉全都掌嘴二十驱逐境，也算得是世用重刑了，他倒责我卖放汉，还说要严参【严参：上弹劾奏章叫”参“，严参表示严厉弹劾。】！我也不客气了他一句，拿不一件勾通英夷的证据，凭什么将人家定罪为汉？不等我说完，他登时大怒，一脚把桌边那一人的大瓷瓶踢倒踢碎，瞪着睛喝：谁说非要有勾通逆夷的凭证才叫汉？告诉你，汉汉，诈刁钻心怀二意的汉人，就是汉！……”

地不怕、临刑前还谈笑自若、唱“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担装”的犯人，一见从人群中挤过来喊“刀下留人”的一男一女时，竟一气上不来，昏死过去！阻刑的二人声明自己是本城官宦人家，犯人是他家从外地来此探亲的兄弟，决非汉！行刑官见他们气度不凡，乐得卖个人情，给这个昏厥犯人松了绑，由兵役半推半扶地离开了大市。

钱县令抹了抹额上的汗，说：“快不要提起！我好心劝他，时局不稳，前途未卜，安抚民心为要，不可随意拿人捕人，万一激起事端，如何向朝廷代？真是毫无涵养可言，一即，反倒责骂起我来了！……纵使官品，也不过总揽军事大局，我这地方父母官还归不着你嘛……”

钱县令呆立片刻，低长叹，对着像训斥仆役一样训斥他的海龄海都统，略一拱手，钻他停在影边上的蓝呢小轿，匆匆离去。

海龄瞪看着钱县令的四人小轿转过街消失，怒气似乎平息了几分，一个大转就要回去，突然停住，又翻过来，一双豹盯住了行刑官：“嗯？你在这里什么？”

都统府门前散开的兵丁们忽然都跑慢赶，站直列队，只见一个材大壮、面黧黑、眉豹、着黄褂的大人大踏步地迈门槛，在台阶上站定，一手叉腰，一手指定钱县令，怒不可遏地吼：“你给我听明白了！下回你再把拿住的汉给我轻轻放过，我就拿你当汉给办了！”

看上去刚愎自用的海龄，不由得暗自沉。民心得失如何如何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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