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两人都坐回到茶桌边，端起茶盏啜了一。天寿放下茶盏，不服地说：“叫你这么说，就一儿办法也没了？”

看天寿气得脸都红了，天禄笑笑，说：“不过图个嘴上痛快罢了，就算有这壮胆，吃了果然壮胆，让大将军领兵突、各督抚兵机百、各武员猛冲猛打，州县官守围城，结果能怎么样？还不是驱羊群虎？上阵的兵丁乡勇，每人不过发给六块大洋，平日有什么恩义到他上？又无训练，凭什么要上阵白白送命？打不过吗不跑？……”天禄脑海里一时浮现当初宁波兵败后绍兴大营的景象：在册兵勇阵亡一千一百六十三人，南北乡勇溃败之后，阵亡者更难计数。他们有亲属在营者，千辛万苦拖带其尸归葬，更多的则抛弃战场，骨狼藉，无人过问。朱贵父遗是其下残卒抬回绍兴大营的，又是这些下集钱敛以棺木，并延请了大善寺九位得僧追荐其灵。于是各营效仿，都在演武场结坛，大作佛事，白昼诵经，夜放焰，或祭其主将，或祭其伙伴，整整十日，招魂之声与诵经木鱼罄鼓声相和相间，令人凄然泪下。最是北勇总目杨泳，年过古稀，须发尽白，也在祭坛前哀哀痛哭，双目尽。他本是扬州名捕，得少林拳真传，年过七十犹能敌健夫数十，是臧师爷将他推荐给将军的，他又携手弟数十人来助战，很是英勇；但宁波一战，弟们阵亡过半，他怎的不哭！……

“办法虽有，那臧师爷的法，可不是千好万好，必胜无疑的吗？可朝廷肯用吗？……再打，也不过更多死人，百姓更多遭罪罢了，好汉还不吃前亏儿呢，就先让他一步，咱们卧薪尝胆，君报仇十年不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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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天禄一直在对英兰弟讲他将军大营的经历。

天禄摇摇脑袋，努力摆脱这些景象的缠绕，故作旷达地笑着继续说：“这胆大胆小、有胆无胆，说它作甚！要是上天降下这一大劫，专要为难为难咱们中国上上下下的男女老少官民人等，那就是一句老话，叫在劫难逃！任是英雄好汉也躲不过逃不脱！朱贵父何等忠心？杨泳老丈何等英勇？咱的葛夫何等文武全才英雄了得？就连林大人也算上，那样一个天下少有的治世能臣，不也拿不办法吗？……”

“那不就拿香港割给英夷了？我的听泉居就没了？我爹的坟茔、我家的房院园田地，就都归了夷人？不成！就是不成！”天寿激愤地嚷叫着，“朝廷养兵千日，临到用兵了，全都贪生怕死，跑得比兔还快！胆比老鼠还小！就是你昨天说的，该给他们都一肚壮胆才行！”

他是去山葛府访天寿，得到一家人避难京的消息后才取绍兴北上的。将军大营已退到绍兴，他在营中的熟人那里盘桓一日，所见所闻令他终生难忘。壮胆的故事不过是其中的一件：有人在将军大营营门粘了一张匿名帖，大书：医国先生，售壮胆。下面并写四列注释，：一治大将军拥兵不；二治各督抚束手无策；三治各武员临阵退走；四治州县官弃城不守。嬉笑怒骂，另成文章，叫人听了十分解气。

“你，你！”天寿气冲

我主和不主战，那是信着琦侯爷的理儿；到了广州，不由我不钦佩林大人，一腔忠义救国之志，不信不能扫除逆夷！只有这次了将军幕府，多多少少知了朝廷官府内情，才从儿上灰了心！这些天我也细细说给你和英兰听了。你想想，这仗咱们能打得赢？别说是孙仲谋再世，就是诸葛孔明复生，他又能如何？有是千古胜负在理，一时弱在力。咱们占着理，百年千年之后他英夷也是个亏心。可下咱们力不如人，再打，哼，外甥打灯笼——照舅（旧），还不是孔夫搬家——全是书（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