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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3/3)

冲地打断师兄,怒目而视,说,“就经了个宁波败仗,怎么就一儿血都没有了?”

天禄一愣,刹那间脸涨得血红。

天寿话方便后悔了:二师兄虽说丑角,平日科打诨、稽百,没个正经,但从来见义勇为、打抱不平,其实是个铁铮铮的汉。自己一时激愤说这等伤人的话,大是不该!但话已,收不回来的了,不觉发窘,不敢再看天禄的面。却听天禄呵呵地笑了,用文丑的白连声说:“说的是说的是,有血的汉理当战死疆场!不战死败了也该自杀才是,想我天禄,吃了败仗还要?着脸活在世上,真真厚颜无耻也!……”

天寿很难为情,赶解释:“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

天禄惨然一笑,忽然正:“有血的人都死光了,留下的全是一帮贪生怕死、惟利是图或是庸庸碌碌、委琐龌龊的小人,这天下还有什么指望?可老百姓无权无势、无衣无,总得活、总得生儿育女过日,你要他们怎么办?像殷状元那样靠结逆夷招摇过市自然招人恨;可要他们逆夷一来便一个个都殉国都杀成仁怕也不合天理吧?……”他的语调越来越轻,越来越缓慢,“这些理,如今我怎么就都想不清楚了呢?万里江山、芸芸众生啊!……”天禄长叹着,不知为何竟满,只觉得心事浩茫,无限惆怅……

他只是一个微贱的戏,不要说国家大事,就是市井小事又哪里容他置喙呢?可叹他学戏学得太多太太认真,千百年的戏本讲述的都是中国千百年的历史和德,他就中力行,竟比许多大夫士人更关心国家兴亡天下大事了。

山风挟带着阵阵松涛,扑轩窗,散了楼座中的燠和沉闷,天禄才从心中走来,见天寿圈儿微红,神惨然,正极力朝远看,略一寻思,顿时醒悟:他无意中提到了殷状元。

昨天与英兰弟夜话时,讲到宁波败后,官府在绍兴昌安门下斩杀五名汉的事。其中一姓顾的和一姓王的,都曾投效文参赞麾下。原来文参赞赤脚逃回曹娥江,并非真的是逆夷追杀过来,而是这二人在长溪寺后偷偷放火,使得文参赞以为变生肘腋,仓促遁走,带得将军大营也连夜退兵。此,以一火而令官军大败,罪不容诛!另一个汉原是乡勇目,镇海失陷,竟充当红乡勇,受逆夷伪命,专来钉我炮门。凡大炮火门用铁钉钉再浇以盐卤,就闭再不能发火。使我官军炮火失利不能抵敌而败,作恶的汉岂能不杀!另两名,便是殷状元和她的义虞得昌。殷状元是因为将两个女儿嫁给夷酋郭士立,虞得昌则因借其母与妹之势擅作威福了。

记得殷状元临刑之际,泼妇般大喊大叫,说老娘的就是卖x生意,谁嫁女儿给他了?卖给中国人也是卖,卖给夷人也是卖,哪条王法律条定了不许卖x给外夷了?要是我该杀,那宁波城里所有卖粮卖菜卖卖杂给外夷的生意人都该杀,为什么单杀我一个?不服!不服!你们当官的当兵的吃着朝廷俸禄粮饷,见了夷人就跑,把我们妇人老小都扔下不死活,这会倒拿我这半老婆缸!不服!死也不服!……人山人海围观行刑,开始还因这女汉满嘴荤话听得开心,嘻嘻哈哈地笑,后来便都笑不了,行刑场上一片沉静。行刑官令兵勇把殷状元的嘴堵上,她还是脚挣扎不肯就范,直到把她的斩了下来,脑袋好远,一双睛还瞪得溜圆,满脸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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