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寿猛然抬，目光晶亮注视天禄，睛里的神情十分复杂，似喜似悲，有佩有恼怒，嘴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终于咬牙止住。

英兰激地看着天禄：“你真的愿意留下守护？”

英兰圈一红，泪突然涌，她咬牙屏息，极力忍住不让它下来，好半天，她才稳定了自己的声音，说：“天寿，连你也不明白？我难只是为了那个

“对对，”天禄，“刚才喝酒的时候他又提起此事，说扬州一颜姓大商绅，醵银六十万贿买夷兵，请其免攻扬州城，说是双方已定成约。但镇江富逃亡八九，就算制府下令，急切间怕也难聚数十万两呀……要是那位金老先生所称此地桑梓情厚，非他可比，镇江怎么就不来一个颜商绅？急公好义，简直就是以犒敌以救故国的上古贤人弦嘛！”

天禄直视英兰：“依我看，保住命名节第一，保住财第二。”

英兰略惊异：“要我跟天寿都走？”

连着三个“窝”，天寿的嗓都嚷得岔了声，把英兰惊得一时说不话。

醉态可掬的天寿一直不声，此刻突然激烈地爆发了，起来，指着英兰的鼻喊：“为什么为什么？你到底为的是什么？他已经殉国而去，你再忍辱负重、再受苦受累、再忍气吞声、再背人泪，有谁理你？你不怎么卖力气，不也还是个偏房？那正室的名分你永远也得不着了不是？她们轻轻松松开开心心，早早就回了山过她们的安稳日，把你撇在这危城中苦受苦熬，你还想把命也给她们搭去！爹妈生养你一场，就这么了结不成！你真真活得个窝，窝，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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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禄连忙伸手去拉天寿，却又不敢真碰着他的手，只拽他的衣袖，劝：“师弟，你喝多了！……怎么可以这样对英兰说话！……”

天禄笑：“何以见得城破了这些财就一定遭抢？只要埋藏巧妙夷兵如何能找到？况且那姚忠安答应再派给二十名护院家丁，又有我和老葛成守在这里，难夷人有透视，能看到地下五尺？岂不成土行孙儿了！”

“我怎么能走？”英兰扬了扬线条刚的凛凛黑眉，心平气和地说，“如果城破，这些箱笼被抢，我却因避难而存活，如何有脸见夫人太夫人？”见天禄天寿急着又要劝说，她摆了摆手，说，“事情未必就那么糟。刚才姚忠安不是说，制府已经下令，召集镇江各富捐款吗？捐款用来犒赏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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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叫江山易改，本难移！任凭天塌地陷，咱坐不改名立不换姓，大名鼎鼎、江湖上昆腔名丑萧笑笑是也！……”天禄了一个昆丑双抖袖的段以后，复又收了笑脸正说，“有句正正经经要命的话要对英兰你说，哪怕我天禄的话一百句一千句都算放，万望英兰你就听我这一句，好不好？——你千万不能留在城中！千万千万！……等所有箱笼掩埋好了，你无论如何也得城避难去！”

天寿抬起红扑扑的脸，睁开汪汪的，朝着英兰像是在哀求：“，你走吧，一旦城破，玉石俱焚啊！……”

英兰不理睬天禄的讥笑讽刺，继续平静地说：“看此迹象，夷兵未必攻城，我何必定要避难？这些箱笼可说是太夫人和夫人后半辈的依靠，全家命皆系于此，我怎能不与之共存共亡？”

天禄不笑了：“只要你肯带着天寿一起城！”

仿佛早已思熟虑，英兰依然固执地摇，说：“不，我不能走！我不会为保住命丧失名节，也不会为保住命有负太夫人夫人之托。若我死后财有损，则我问心无愧；若财损失而我竟活着，有何面目见先夫于九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