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禄不想跟大人君同列，讲不来什么修齐家治国平天下。我就是我，天禄就是天禄，就是一个平平常常的昆丑，艺人罢了。英兰，你得明白我的心呀！……”

英兰到意外，也更加动，笑：“难得你唱了十多年的戏，还有这么一人品！……我只怕天寿她……”

一个仆妇急急忙忙来禀告，说小爷醉得厉害，回屋后吐得一塌糊涂，又是哭又是笑，又是大声地喊唱，把服侍的青儿吓坏了，请快去看看。

英兰顾不上再与天禄多说，连忙赶到天寿房中。天寿已经在一阵狂躁之后昏昏睡倒，满脸红已经退去，面渐渐变得发青了。英兰心里着急，想到天寿的可怜可怕又可悲可惨的世，泪就不住地往下滴答。她一面抹泪一面亲自给天寿冷敷、打扇，一步也不离开，坐在床边，凝视着那俊的、历尽苦难的面庞，心里酸甜苦辣，倒海翻江。她要一直坐在这里，等待她的小妹妹清醒过来。

姚忠安派来的家丁天黑时分到了，所有挖窖、藏箱笼、掩埋等一应事务，英兰都给天禄和老葛成，似乎那些现在都不那么重要了。

第四十四章

痛裂。

太和前额里面，都有个可恶的小夜叉，用带刺的狼牙不住地用力敲打，似乎不把脑浆敲打来誓不罢休。真疼啊！疼得睛泪，睁不开；疼得四肢无力，脚步踉跄。可乌云已经压到，雷声隆隆，电光窜，可怕的雷殛正在朝自己追赶过来！逃哇！赶快逃哇！……

闪电和霹雳赶得他漫山野地窜，青山脚下立着一个半人的石块垒成的小小土地庙，她不由分说，一弯腰，就钻了这个没有小板凳大的庙门。

门里竟如此恢弘！

天王殿四大天王都是丈二金，面目狰狞，举降杵的韦陀金甲闪光，帛带飘飘，粉面威。原来这并非土地庙，乃是一座佛家寺院。却又不见大雄宝殿字样，大殿中神座上也不是我佛如来。她极力看去，终因帘幕低垂，苏璎珞密密层层，无法见到尊神的面目。听着被山门隔在外面的隐隐雷声，她激地跪在神案前，再拜叩首，说：“尊神在上，弟柳天寿叩谢救之恩！……”

“且慢叩谢。”神座上竟传来轰隆隆的声音，跟刚才追着她的雷声一样使她心惊胆战，但细细分辨，音声调似非陌生，“有人不服判决，特地招你作证。”

她一回，吃了一惊：胡昭华胡大公跪在边。胡公朝着尊神叩首再三并哀哀哭泣，说：“小人费尽心机，图谋天真未凿之少年，罪大恶极，已遭雷殛之报，如今又着我投生为蜂蝶之属，堕畜回，心实不甘！一则当初并非，是她情愿的，再者她假女男，心存欺骗，也不能无过吧？”他掉过来，朝天寿哭着说，“如今我落到这般田地，你就不能说句真话帮帮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