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知！为学戏，短不了，天天不是罚站罚跪罚饿饭，就是打手心打，打得那个狠！亏你小小年纪，竟都挨过来了……”

“不，不是那个，是扇耳光，打脸。”

“爹打你耳光？不能吧？他常说树要人要脸，就是把徒弟打伤了也不能打脸，还说最是唱旦角的，凭的就是一张脸……唉，我你那个嘴罪过呀，坏了爹的规矩，真该死！……”

天寿睛还看着屋，只苦笑着摇摇。

“爹真的打你脸了？你是爹妈的心尖，要靠你发家养老的呀！”

天寿脸上掠过一丝奇怪的笑，似伤似苦涩，睛依然望着看不见的天际，沉默了许久许久，终于开说了，仿佛是对英兰，又仿佛是在自语：“不能怪爹娘，老天生我的时候，就得我不清不楚，也就注定了我这一辈不清不楚了……”娘告诉我，开始也不是有意将女男，实在是‘瓦窑’的名声太臭、断绝孙太可怕，正好我生下来竟是……竟是不男不女，收生婆都不能分辨……请来一位扬州名医，他当时一言不发，回去查了两天医书，还是请来了他的太老师，是个须发全白的老先生。老先生说了：这孩若是男，那是他那小小还缩在小肚里没长来；这孩若是女，那是她那门还没长全；再长长看吧，十年以后再来找我。

“娘说，那会爹想儿想疯了，你怎么说算得是半个男孩儿了吧？就堂而皇之地宣告亲友，说得了个儿！从此也就拿你当儿养活……”可从我一懂得说话起，娘就不住地告诉我：不什么时候，不对什么人，千万不能说你不是男孩儿，千万不能给人看到你的下儿，你还没长全，叫人看了笑话不说，还会拿你当妖孽怪，那可要大祸临，还会连累全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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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儿就不敢多说话，也没心思玩儿呀笑的，躲着别人还来不及呢，倒是常常噩梦，不是叫人看破了追着我又打又骂耻笑吐唾沫，就是全家人给当妖孽绑赴杀场……我一天到晚逮空儿就看哪摸呀拽的，就盼着从小肚里长儿什么东西来，叫我能信我自己真的是个男人，叫我不害怕跟别人在一起，叫我再也不噩梦，也能跟别的孩一样玩儿闹淘气，开开心心地笑，笑个痛快！……?”十岁那年，正是咱家在广州生意最红火的时候，爹娘还是领着我回了一趟江都老家，再请那位老先生给我看看。我心里直怕老先生不在人世了呢，可他还在，只是老得走不动，得登门求医。老人家竟然还记得这回事儿，上镜儿不错珠儿地直愣愣地盯着我看，一会儿摇，一会儿，里不住地长气儿。

“他对爹说：你一直拿他当儿养吗？看他这样儿，我怕你要伤心了！”爹的脸登时就煞白煞白，娘在一边不住地说：求老爷给瞧瞧，求老爷给瞧瞧……老先生瞧了，那会，我得凶极了，咚咚响，响得我耳朵里什么别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我一个劲儿地祷告神佛保佑，只要我能成个男孩儿，将来唱戏挣多少钱我都捐给庙里，为神佛再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