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途中，满目凄凉，许多不甘心的人家依然守在南门附近，占满了好几条街巷。伏天的太极是毒辣，空中没有一丝儿风，骄的炙烤使人群拥的街巷气味格外难闻。天寿仿佛中暑，不住地冒冷汗想呕吐，一手着腹忍着。而等待逃难的百姓，宁可忍受酷，也不肯离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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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寿和葛成不由己，被大的人裹着卷着，只能顺随着大朝前涌。像在湍急的大河中那样，人们不时被冲散，互相大声叫喊招呼，过一阵不知怎么又汇合一，只有天禄一直挽住天寿的胳膊，始终没有分开。

只开了半扇门，左右站满了全甲胄、持刀举枪的旗兵。半扇门前，更有两排兵勇，手举寒光闪闪的大刀，架成刀门，凡城者，得从这刀门的利刃下通过，衣首饰一概不许携带，全都得留在城门边！那里的大小包袱、箧、首饰箱等已堆成了小山。

天禄不忍再看，扭开了脸，说，我们快回去，英兰等着消息呢。

逃难城以妇女居多，凡乘轿的，数丈外兵勇就呵斥下轿。妇女原本胆小，先就经不住这一声虎吼；战战兢兢下得轿来，又被兵勇夺了包袱首饰箱；趔趄着脚步低蹲从刀门下通过，不摔倒也要受刀伤；若是年少貌，还要遭动手动脚戏调笑；一个个早吓得面无人，浑颤抖，了城门就传回来她们尖叫和痛哭的声音……

天禄恨恨地说：“这些人真没心肝！……”天寿有些张地小声说：“知吗，老太太的亡夫原是一任总督呀，她本人受过一品诰命夫人的敕封，竟也……”天禄看了天寿一：“你是担心英兰吧？……”城门下又起了大动：门楼上一名守门军官手持令旗大叫一声“关了！”等待门的百姓顿时喧闹沸腾，般朝着城门涌。搭刀门的兵勇一时慌了手脚，不知所措，被人群冲之际，许多百姓乘机拥挤着仓皇逃。兵勇们清醒过来，立刻挥刀用刀背打砍，把众人退，下闸关门。此时城内城外人声鼎沸，哭叫盈天，许多人家因失散亲人在号啕大哭，其状惨不忍睹。

人中，天禄天寿明白了，这都是要想逃城去的居民，还有城外的百姓要回乡下，不料昨晚?山大营败兵溃回之后，各个城门便关闭了，不许。人们在东、北、西各门碰了钉，愁苦无措，忽听说南门开了，便都没命地赶往南门。于是天禄对天寿说，看这样，海都统的告示，其实就是告示百姓他要闭城了。

天寿却突然低声说：“你快看，那个要城门的老太太！……”老太太的轿很气派，但也不能免去被呵斥下轿步行的待遇。老太太已经很老很老了，满白发，满脸皱纹，腰弓得很低，一步一步走得很艰难，但也得从刀门的利刃下通过。老人在刀门下一跤摔倒，兵勇们只是看耍猴儿似的哄笑，任老人家颤巍巍地挣扎着慢慢爬行，没人动一手指帮她一下。

他们刚走不远，就见前面有人跑来跑去，有人大喊大叫：“抢米行啦！抢米行啦！……”跟着跑的人越来越多，朝米行街猛冲；更有拿着米袋米箩从家门跑来的，汇大的人。

南门附近的米行街是他们必经之地，一条街上的米铺络绎相接长达二里，此时填街巷尽都是狂的人，比蚁群还要密集，劈门板，砸柜台，叫骂呼喊，推搡打斗，拼命地抢米、装米、背米，浪，喧嚣一片。白米般到淌，雨般四下抛洒，街上桥下积米厚达数寸，无数只

天禄愤恨：“他营中总要吃饭吧？柴米城他也不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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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寿说：“难就此闭城？”

南门果然开着，但开得很可怕，汹涌而来的百姓们，登时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