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寿转过脸，正视天禄，目光彩，脸泛桃，终于低下小声说了句：“谢谢你了，二哥哥。”天禄心里翻腾上一重甜的，笑：“谢什么呢，都是自家人！”天寿再忍不住，伏在天禄的肩哭了。她为天禄的情意、天禄的大度、天禄的正气、天禄对她的尊重和惜而动而哭，也为自己努力寻找对天禄的恋仍无结果而惭愧，而哭……

天禄哪里味得到天寿复杂的心绪，只觉得浑血沸腾，臆间一波一波动着大的喜悦和欣，自认此刻是天底下人世间最幸运的人……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轻轻抚摸着天寿瘦削的双肩，说：“快回屋歇息去吧，这两天你累坏了！……家里的事有我。还是那句话：逃得去咱们全家一起逃，逃不去咱们全家一起死！……”天寿连忙捂住天禄的嘴：“快不要胡说！”天禄笑得更加畅快：“好，不胡说不胡说……你快回屋去吧！”此夜三更之前，全城忽然寂静无声。传闻刘提督和海都统都说要静以待敌，大约就是这个缘故。……天禄躺在床上，兴奋不已，翻来覆去地不能眠，心起伏激，往事历历都到前，从今以后，更是光明无限……“轰隆！”大炮声如同轰雷，打破了天地间的寂静。

城内立刻喧嚣沸腾，这里叫喊那里啼哭，街上一片吼叫：“快拿火来！快拿火来！……”直传葛家的院中。刚刚睡下不到两个时辰的英兰和天寿立刻起，赶到堂屋时，天禄正从外面回来，神情严峻，说：“夷人的大兵船真的来了！”清晨，英兰同天寿门，登上城中最阜，朝江上远望。

同在阜观望的不下百人，人人面带忧虑畏惧之：但见上至金山，下至焦山，夷船漫江密布，帆樯林立，密如蛛网，似峻塔，烟焰冲天，遮日蔽空。若以众人传说每到一船停泊时必发一炮，那么从昨夜到天明那响震江城的四五十声轰鸣，就表明夷船果然已大队开到。就连亲经历过定海之战、见识过夷船的英兰和天寿，也没料到会有这么多夷船。

阜上一时鸦雀无声，竟如空无一人似的寂静。镇江人算是见多识广的，可谁也没见过这么大雄伟的兵船，谁也没见过这么吓人的阵势。那如同三层四层楼的船，那各层密密排列着的数十黑的炮，本就是大的威胁。过惯太平日的黎民百姓，哪里受得住这个！不知是谁，颤着嗓低低地叫了声“天爷！”就一坐在地，好半天起不来……

有那胆大有见识的人开始议论了：官兵敢不敢打？镇江城能不能守住？

知底的人掰着手指说：守镇江三路人不下万数，但率大军的齐参赞，先是从北门外移营到山西会馆，昨晚听到夷船炮响，又从山西会馆移向山路极僻的王庙去了；刘提督也从银山下移至张王庙扎营，都是越移离夷人越远，绝不会照面；就看城里的海都统了。

人丛中就有人说：“这就叫兵家用奇策！使夷人登岸不见一兵，必定，然后三路掩杀之，丑类可尽歼矣！”不知是在说真话还是说反话，气满是讥诮。

英兰天寿相顾无语，正要离开，有人喊：“快看快看！那不是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