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一舞过去，詹姆斯小请亨利伴奏，为大家唱了一首《乘着歌声的翅膀》，赢得一片掌声。随后，布鲁克夫人微笑着对大家说：“我想把我新收养的女儿天寿小介绍给大家，她将为各位朋友献上一支中国古曲！”她说罢便走客厅，从门外带来一个小玲珑、丽无比的中国姑娘。客厅的各个角落顿时响起一片惊奇和赞的声浪。

亨利看看笑着的舞的人们，懂得了布鲁克夫人的良苦用心：天寿不会舞，等客人们各自舞伴都已确定，她就可以免除拒绝邀舞的尴尬了。

大家都知，半个月以前开始的和谈，因为天气炎移到了南京城外下关的静海寺行。四天前，和约草案拟定，中国方面的谈判大员们曾到英国旗舰皋华丽号上作礼节拜访，今天英方又去回拜，可见和谈已近尾声，战争就要结束。

威廉又去倒了一杯酒，回来问起亨利他的那三幅画，亨利告诉他正在请真正的行家为他鉴定真伪。威廉一听有真正的行家，忙说自己那里还有很多中国古画，能不能请那行家都给鉴定鉴定？不然带回去一堆假画伪作，不值钱，万里迢迢的可就不值得了。亨利说，等一会儿这位行家会来的，你自己去求她好了。“是谁？”威廉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睛，“除了你，咱们这里还有谁懂得中国古董？我怎么不知？”

布鲁克夫人笑眯眯地客厅，请大家开始舞。钢琴手第一人选亨利就座，两名军官充任的提琴手也调好了音，因为男多女少，詹姆斯小只好离开亨利下场舞。于是，乐轻快的舞曲飞向客厅的所有角落，衣冠楚楚的红衣白、肩章绶带闪亮的军官们，携着长裙摇曳、袒背、秀发耸、遍芳香的女伴，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大厅里灯火辉煌、杯盘晶莹，鲜溢着清香，人人都那么贵、文雅，真不能想像，仅仅一个月前，男士们还在开炮放枪挥舞长剑，让中国的城池军营庙宇房屋变成废墟，让中国的抵抗者血横飞，把成千成万的平民送地狱。他们也曾浑硝烟和血污，也曾埋葬自己的朋友和下……

自己判断吧。”亨利冷冷地回答一句，转脸去问詹姆斯小，詹姆斯船长今天怎么没有来？詹姆斯小兴采烈地说父亲作为随从人员，跟随璞鼎查爵士到那个静海寺，去对中国的谈判官员作礼节回拜了。接着她说起从父亲那里趸来的许多中国官员的笑话。她说话很快，笑声很清脆，又说又笑，引了好几位军官到她边，但都只有听的份儿，谁也不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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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端起柠檬慢慢地呷着，不理睬威廉的纠缠。他静静地打量着整个客厅，客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布鲁克船长和几个岁数大的军官已经围着桌打他心的惠斯脱牌，布鲁克夫人却不在场。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让他们的养女面呢？所有准备工作都是秘密行的，只有夫人和陈妈参与其事，连亨利也被瞒着。每当亨利问起来，天寿也只是神秘地笑笑，不作回答。

亨利瞪大了睛，又一次怔住，他几乎不认识面前的天寿了。

围在詹姆斯小周围的年轻军官们，听着她妙语连珠，不时发哄笑声，人人都轻松愉快，笑逐颜开。亨利心里有事，站起想要离开这快乐的人群，却被詹姆斯小拽住不许走，说一会儿要跟他联手弹琴。

她垂在脑后的乌黑油亮的大辫不见了，乌云般的黑发全都盘到了上，分左右梳了两个圆髻，满了金银首饰和红绢，大红的缎氅衣绣着牡丹，镶着银丝金线织就的式样复杂的边，血红的罗裙一拖到地，也镶着亮闪闪的边，就连裙下的小巧玲珑的绣鞋，也是令人亮的朱红。平日苍白的脸，因为妆，更因为大红衣裙的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