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脑里一冒这样的念，心就怦怦直，冷汗直冒。我好像也下不了决心要找机会和他说话。下午，宋彬彬又找我谈话，我只能横下一条心，不结果如何，必须和李群说几句话。不和他说几句，我的心就像鬼赶着似的。晚上，机会现了，我想都没有仔细想就闪了厕所。过后想想，心还突突个不停呢。”

“确实谁也没有发现。我也明白这太冒险了。可昨天晚上，我自己也不知怎么一下溜厕所了。萌萌，如果和你说了，你会阻止我吗？”

“雨山，你真了不起！”我的心也还突突地个不停，“不过，冒险只能一次，到此为止！以后哪，我不准你再冒险了！还是多商量，谨慎再谨慎。李群真是个好人。”

走过一个地的破草棚时——是去年看西瓜的留下的——我们坐下。夜风烘烘的，远是星光映的黑山峦的起伏线。我突然轻松起来。虽然雨山还会有很多凶险，然而，以他现在的神状态，他似乎能够对付过去。

“你也太冒险了！你确信真的谁也没有发现？”

“我肯定会千方百计阻止你。哦，你是担心李群……”

“我……哦，党委下过通报，我当然知，你也听说了？”

“不可能。我了解李群，李群不是晨星。萌萌，你听说了吗，昨天上午一个中文系一年级的右派楼了。”

“雨山，你真了不起！”我吻了他一下，偎在他怀里说。

我听得心惊。他不会化作灿烂光下的一黑抛线，李群也不会。宛如一块悬在心的千斤重石落了地，我长长地舒了一气。

夜黑沉沉的。我搂着他，仿佛我不搂就会失去他。鼻腔忽然酸酸的，只想哭。

“除了和李群是好朋友，她好像没有抓着我的什么把柄。”

“我……我……是泥鳅悄悄告诉我的……萌萌，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不要责怪我。我……哦，萌萌，我冒了一次险，可是成功了。昨天晚上，我看见李群后拖着两个尾，向厕所走去。一会儿，听到两个尾又在隔寝室里大声说笑了。我溜寝室。走廊上没有人，我闪厕所。厕所里只有李群一个人。我闪他的隔蹲下，他还没有发现我。我说：‘李群，是我，雨山。’‘你怎么来了？雨山，你太莽撞了，快去！’‘没人，我看过了。你还好吗？’‘雨山，你不想破坏运动，就快走！’‘我不放心你，’我说，‘我对不起你，没有和你打招呼就退了。’他说：‘当时我很生气。可我想，你有你的难。’我说：‘我担心你。’他说：‘你放心，我不会楼的！我要一直告到主席那里！雨山，你别话，听我说完你就走。你和我划不清界限，他们就不会放过你。你可以揭发我，可以和他们一样骂我是右派。我不怕，我知自己是什么人！还有，你告诉萌萌，我也谅解她了。雨山，你记着，我一人事一人当，和你无关；不你以后怎么揭发我，都和你无关。好了，我已经说清楚了。走吧，再不要这样的傻事了！快走！’”

“忍得好！千万不要试探。她有没有抓住你的什么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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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只好着撑着。”他摇摇，苦笑，“无论白天黑夜，我只转动着一个心思：怎么撑过去。哦，萌萌，你看到主席的《关于正确理人民内矛盾的问题》了吗？你说，萌萌，这是据那个演讲稿整理的吗？”

“雨山，别想这些了。想也没有用。现在，我们必须对付的是迫在眉睫的危险。最令我不寒而栗的是，李群可能如晨星一样神崩溃。”

我还是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