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走教室。教室前面的黑板上贴了三张大字报：《我们班里真的没有右派？》、《扫除右倾情绪，亮睛》、《刘蓓，你姓右还是姓左？》。刘蓓掩面伏在桌上，动着两个瘦棱棱的肩膀。我扫了一前两张大字报。没有指名姓，却好像隐隐约约指向我。再看揭发刘蓓的大字报：右派向党攻的时候，刘蓓兴采烈，说《宋彬彬外传》艺术极了，说晨星真不愧是中文系第一才；反右开始了，她表现反常，装得比左派还要左派，说的话全都是《人民日报》社论，这不是明摆着心中有鬼吗？

我转直勾勾地盯着朱瑞华。朱瑞华梗了几下脖，不声了。我早有预，班里可能会什么事情。果然事情了。只是没有想到朱瑞华竟然变得那么快，不仅没有和我商量就写大字报说刘蓓姓右，而且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我挑战，因为这次和上次不同，这次他有何旭后台。我心里窝着一团火，很想当众和朱瑞华一场。然而，我很快控制住了自己。形势微妙，有太多的未知数，情用事只会更糟。当然也不能听之任之，这样朱瑞华就会以为我心虚胆怯，就会变本加厉，形势就可能急转直下，难以收拾。必须有所行动。怎么行动？无法行动呀！先好好想一想，总有办法的。我定了定神，装作一切均在我的意料之中，若无其事地到自己的位上坐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走来了。

天里发生的许多事情，电影似的在我的脑海里掠过。哦，刘蓓在寝室里不仅赞扬过《宋彬彬外传》，还说竟然在新中国的大学生中抓反革命，肃反太可笑了！她还说，校党委对鸣放的态度不不，实在令人气愤，校话剧团的人都要参加请愿，她也要去。为此，我把雨山带走的时候，就特别关照丹霞要拖住刘蓓。我回来的第一件事情，也是问丹霞刘蓓怎么样。丹霞说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话剧团的人也许从来不把刘蓓当一回事，他们请愿去了，也没有人来通知她，刘蓓又总是丢三落四，说过的话一转就忘记了。

（bsp;“卓雨山的不比陈建明的少，调嘛，好像也差不多。第一次嘛，太张了，只看了几分钟，印象不准确。我也太窝了，这事情也不好！”

“谢谢你，丹霞，你帮了我的大忙呢。上午在团委，听说每天午后中文系都让各班同学到宋彬彬班看大字报，你去。人多，也许反而不会张。”

外语系全系师生开了一整天大会，批判的右派分是我们年级另一个班的一个团支委。他写了两张声援中文系向省委请愿的大字报，还三次带着外语系的一批同学参加中文系的请愿。许莹让我主持大会，我欣然接受了，因为这样我就可以不必在大会发言了。一切都照预先设计的行，有条不紊，也颇有同仇敌忾的气氛。大会结束时，许莹作了个简短的讲话，主题是扫除右倾情绪，亮睛，不能放过一个右派分。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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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同学大多烦腻刘蓓，刘蓓却偏偏喜往男同学堆里挤，只是她一现，男同学往往一哄而散。男同学能够揭发刘蓓的，也就是大字报上那几句话了。姑娘们就不同了。刘蓓自我觉太好，好情冲动，常常忘乎所以，虽然有无心，却说话不知轻重，又喜一味逞好胜，大家都认为她错了，她偏偏争执不休，还不时发小脾气，虽然过后她也乐于向人歉，却也很得罪过几个女伴。姑娘们心小，喜记仇；

“你们女同学就是右倾！”在我后，朱瑞华霍地站起来，声俱厉地喊，“刘蓓一哭，你们就心了，就想包庇她！你们兵不动不就是包庇？刘蓓是不是右派，揭发来再看嘛！”

我在校园里踽踽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