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她挥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急切，小手拼命地挥动，那么用力，频率极。她的脸上有一焦虑的表情，还不时发一长串非常复杂的声音，好像急于想说些什么。

妞妞在召唤亮亮。亮亮越来越暗淡，几乎辨认不了。在她接近全盲的睛中，光和影的界限趋于消失，即将为灰蒙蒙的一片。她喜亮亮，想让亮亮知她的喜，相信只要使劲招手，亮亮就会回来。

夜渐渐郁，只剩下天边一小条光带，像一只白帆船，在我的低语声中轻轻摇晃。

“妞妞，！”客人纷纷心地鼓励妞妞灭那支蜡烛。

天空和父亲，这是一个多么完整的世界。

妞妞依然瞪着一双丽的睛，吃惊地朝四周环顾。

不对，她知亮亮没有了。爸爸为什么还这样说呢？她垂靠在爸爸肩上，不再朝窗看，只把小手敷衍地挥了一挥，表示她听懂了爸爸的话。

终于，白帆船也沉没了，一片漆黑。

爸爸在这里，他还替你藏着一片永远鲜亮的天空。

孩，你在寻找什么？

边有了动静，她知是爸爸。每当她长久睡，我就到寂寞，不停地去看她，等她醒来。她一醒，我们都像久别重逢一样兴，我笑，她也笑。我抱起她，她又笑了。她在我怀里依然朝窗的方向看。我抱她到窗边，让她看个够。她发现那片光亮突然变得又大又亮，兴极了，咧开小嘴笑了又笑。忽然，她自个儿伸小手，向亮光招起手来。

我从此不再对她说起亮亮。世上已经没有亮亮，亮亮死了。

听了我的话，她招手招得更了。从此以后，只要抱她到窗边，或者只要对她说“亮亮”，她就会挥动起小手。

黄昏，树木寂静无声，着绿的梦。妞妞在我的怀里，有时看天，有时看我。

亮光是她的视觉世界里的唯一客人，这客人给她带来了如许快乐，招手一举无疑是她对这位可客人的自发问候和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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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亮亮愈走愈远，一去不返了。

妞妞天天到窗边看亮亮，她瞪大睛凝望窗外，伸左手频频挥动，小手掌一开一合，像在招手问候，又像在挥手告别。

妞妞看不见蜡烛。她有一支小喇叭

在我的印象中，妞妞目光里那惊讶的神情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可以追溯到医院走廊上那最初的邂逅。

医生曾经断定，妞妞只能活半年至一年，现在她活满了一周岁，虽然目盲，仍然健康活泼，这是一个胜利。这么多客人光临，就是来庆祝这一个胜利的。当然，另一个心照不宣的原因是，她一辈很可能只有这一个生日了。

“妞妞，这是亮亮。亮亮你好！”我激动地说。

第七章要有光（5）

如此执著，究竟是什么使她吃惊？亮光和影。亮光越来越弱，影越来越。最后的亮光，永恒的影。她一定觉察到了世界正在发生可惊的变化。

后来，这神情越来越烈。当她躺在床上时，她总是侧朝窗的方向，右睁得大极了，珠似乎要弹，长久地瞪视着。我轻声唤她，她眉微微一挑，不理睬，依旧瞪视着窗。看得来，她这样瞪大有些吃力，时常举手一右，然后继续瞪视。

这是快满一周岁的妞妞，她完全失明了，她的睛在光直下也不再有反应。有时她仍抬使劲朝上看，但再也找不到一线亮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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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妞妞，亮亮你好！”她听见爸爸对她说。

长餐桌上一只大糕，糕中央一支大蜡烛，蜡烛四周许多大大小小的客人。今天是妞妞一周岁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