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有人吩咐她“”，她就把小喇叭响。现在小喇叭不在她手里，所以她不明白要她什么，焦急地伸手去，抓了一手油。一个三岁的小客人早已盯住大糕，这时自告奋勇替妞妞完成了灭蜡烛的壮举。

“你们看，妞妞像不像波斯猫？”雨儿笑着问大家。

妞妞在我怀里，瞪着两只睛，左黄白，右黑，的确像。客人们笑了，但又仿佛觉得不该在这件事上开玩笑，上用话岔开。

作为小主人，妞妞有义务表演节目。她不习惯听嘈杂的人声，有儿疲倦。雨儿向客人宣布：“妞妞开始讲故事。”她一听便知是让她表演两个月来的老样，提不起兴致，但她不想扫大家的兴，敷衍了事地完了全动作。然后，飞快地把左手拇指嘴里，把脑袋靠到我肩上，表示她已经完成任务，有权休息了。

客人们仍然在闹着。我把妞妞抱卧室，哄她睡觉，给她讲波斯猫的故事。我告诉她，波斯猫是世界上最丽的猫。

可是，谁说妞妞瞎了？她依然在看。她常常瞪着那一双仍然炯炯有神的睛，向一侧上方凝视。这是一内视，她的灵魂通过盲地倾听，倾听这昙一现的世界上的动人的细微差别。当她这样倾听着的时候，她会时而笑一声，仿佛想起了什么，也许是很久以前看见过的一片光亮。

她的小手也充满看的渴望，摸就是她的看。她总是急切地摸着周围的一切，比饥饿更急切。她幸福地弯下腰，那么细致地抚摸床、桌椅、家、门窗。地毯，无怨无尤地用小手探索世界，一寸一寸地丈量她的生命的疆界。

谁说妞妞再也看不见光了？当她随着乐曲快地舞动小胳膊小时，她那灵巧的小就是一光。她的灵魂也必定是一片光明，要不她为什么总是发那样亮堂的笑声？

在这个世界上，凡上帝创造的一切，决不会完全消亡。上帝说，要有光，就有了光。妞妞是光的孩，从光中来，又回到光中去了。

第八章寻常的苦难（札记之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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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今为止，关于苦难，我知些什么？我经历过困顿、挫折、痛苦、失望，但不曾经历过苦难。直到我陷苦难中了，我才省悟这一。可是，关于苦难，我仍然知些什么？

苦难似乎是一个伟大的词。在古典时代，苦难被颂扬为一英雄业绩，希腊人差不多是用“历尽苦难”来定义英雄这个概念的。荷史诗的主人公之所以成其为英雄，就因为他是“历尽苦难的奥德修”。在浪漫时代，苦难被颂扬为灵魂净化的必由之路，“不知苦难”差不多就是没有灵魂的同义语。所以青年罗曼。罗兰敢于以无比轻蔑的吻写：“我们必须怜悯那些不知苦难的人，假如真有那可怜虫的话！”

这样的苦难与我无缘。

我的苦难没有藉，也没有补偿。它不会给我带来光荣和伟大。一个父亲守着他的注定夭折的孩，这个场景异乎寻常，但也极其平凡。我也许得住，也许不住，无论在哪情形下，我都成不了英雄。我只是一个忍受着人间平常苦难的普通人。一个人只要真正领略了平常苦难中的绝望，他就会明白，一切化苦难的言辞是多么浮夸，一切炫耀苦难的姿态是多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