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他来。”龙立简洁。

其实龙立也觉得自己方才有些之过急。

当他看到余卿睛里忐忑无助又作镇定的挣扎，他的心忽然有。

心不是一个成功商人该有的弱。

六十年前，行伍的祖父创下龙氏商行的基础，将它发展成沟通南北的货运行。

三十多年前，父亲被罢免了军教的官职，接手商行，让它成为货运与贸易并举的产业。

十年前父亲在一宗贸易失败后离开人世，年方十八岁的龙立，接手的是一个风雨飘摇中的祖业。

债主们认为一个小不会有承父债的勇气和能力，害怕龙立会在夜里席卷着龙家的细逃去无踪，于是集结起来上门找他谈判，要求他立即变卖了商行的一切还债。

回想起来，立在债权人的声讨声中，那时的龙立又何尝没有过忐忑无助又作镇定的挣扎呢？

母亲在帘后面听儿与债主的谈话，终于忍不住走来，亲自恳求债主们再给龙氏商行一个机会：不论是十年、二十年，龙氏商行总会连本带利还清所有的欠债，请大家相信她的儿。

父亲的失败和过世让少不更事的龙立在一夜间经历了世情冷，变得老成持重、沉默寡言。母亲的鼓励和帮助让这个少年迅速成长为一个忍、勤奋的商人。

所以，并没有用到十年、二十年的时间。五年前母亲离开人世的那个冬晨，从玉门关外匆匆赶回的龙立一雪跪在榻前。他让母亲知，他已经有能力还清父亲欠下的最后一笔债务，而母亲也可以安心地去告诉父亲了。

母亲离世后的这五年，龙立把商行的经营范围和通商地域一步扩大，把他自己的足迹印遍了北与岭南。汴梁人谁会不知，龙氏商行有一位木石心、铜铁骨的大当家。

现在，若因为余卿的算账、记账本事而用他，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若因为看到余卿睛里的忐忑无助和作镇定就心，则不是明智的反应。

龙立这样告诫自己。

胡阿带着小伙计过来了，“走路快着。小小年纪就没神，将来怎么跟爷事？”胡大家最看不惯下人的脚步懒散。

可是双卿没能将胡家的抱怨听在耳朵里。她只顾忙于用双观察周遭。

这间端风阁的上房是龙立接待生意上的贵宾用的，所以铺陈得颇为奢华。双卿的目光掠过西域织地毯、梨木的家、纱罗绣锦大屏，再到古玩摆设和挂，最后停留在屏附近墙挂的一幅画上。

“知这幅《云路盘山图》的来历？”龙立看向专心画幅的小伙计。

“啊——”听龙立忽然声，双卿不由惊得微微一颤。她急忙回要看，回到一半才醒悟过来，于是又低下了。

胡阿忍不住教导：“爷在问你，知不知这幅画的来历！”

终于好角转换的双卿回到茶楼小伙计的份，垂手肃立，“回爷的话，这个……笔墨仿佛前朝画师荆浩一脉。只是这一幅小的未曾听说过，或是后人仿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