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不及防的相遇发生在一楼的门。我从楼梯上走下来，转过，发现玲就站在门。她手中拎着大大小小的塑料袋，给门灯照着。她看见了我，似乎毫不意外。

我们在一起的好日里，经常一起动手烧菜饭。我到了玲家中，如果她还没有回来，我会时不时走到窗前去望。看到她回来了，如果她手中拎着东西，我会一路咚咚地跑下楼去接她。

玲朝我笑了笑，说：“你看见我回来了？”

接下来我们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东扯西拉了几句，然后一起动手饭。淘米，洗菜，油烟机响起来了，青菜在油锅里发烈掌声一样的响动，闻着那些熟悉的气味，听着那些熟悉的响声，我发现自己是那样容易就回到了往日的时光里。

在餐桌上我们依然像往常一样很少说话。她很随意地把我搁在桌上的钥匙往旁边挪了挪，就搁上了菜盘。望着钥匙我张了一会。玲夹着鱼往我碗里放的时

我从来没设想过跟玲面对面分手的情景，我总是觉得自己没有能力面对这一天。但实际上，我发现自己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怯弱。我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大脑里一片混。我能听见里的血动的汨汨声，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得异常响亮，门外掏钥匙的哗哗声清晰可闻。接着，隔的门打开了，咣当一声关上。我在亢奋中慢慢平静下来。这些响声提醒我，该走了，不能再磨磨蹭蹭了，除非你想等到她回来。有那么几秒钟，我相信我更愿意等到玲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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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家里一片寂静，正换着拖鞋，冰箱突然启动的声音让我激灵了一下。我把乎乎、漉漉的钥匙搁在餐桌上，到看了看。厨房里的大蒜长了苗，那些厨餐还是摆放在以前的位置，在这里玲曾经教我什么菜该用什么东西。台上依然有两只蒲团并排放着，我们曾经坐在那上面下过棋，练过瑜珈。我去其中一只坐垫上坐了坐。窗外的景一片萧瑟，有些树已落光了叶，我像眺望到我萧瑟的内心。

她把那些塑料袋举起来，递向我。我没吭声，脸肯定红了，百集这个词大约可以形容我此时的心情。我接过那些塑料袋，里面有鱼、、蔬菜、果和速冻品。鱼是剖过的，但一路上都在塑料袋里啪啪地挣扎。

两个人的未来好像就是那样了。我拚命挣钱就是为了那样的未来吗？怅然若失的觉经常钻屋里来。这时候我会走到台上，望着大片正在落叶的槐树，一望就是好一会儿。玲家的台附近也有几棵槐树，到了夏天，我和玲会一起看那些槐树开的白，细碎，密集，空气里浮动着一阵阵清香味。

我去我曾经住过很多次的客房里站了站，打起神翻箱倒柜，觉得在翻自己的内脏，每一样东西都有一段故事，都让人一阵恍惚。忽然什么也不想拿走了，又一样一样放回去，然后呆呆地坐在床上。回到客厅，又拿起钥匙了，正要离开，听到有人上楼的脚步声，大脑飞速转开了，如果是玲回来了，我不知要不要去台上避一避，等她不在客厅的时候我再离开。

11月下旬的一天，我决定乘玲不在家的时候，去把我留在她家里的东西拿回来。除了穿的，还有一些书和碟。上楼的时候，我地攥着钥匙，想起了从香山回来的当天晚上，玲把钥匙给我的情景。还想起了在红叶林边，我第一次把搁在玲肚上的情景。打开门的时候，我能觉到钥匙硌的疼痛留在了手心里。

轻轻关上门，我一步一步往楼下走去，觉自己在一一往下沉。门锁咔嗒锁住的响声在脑里反复回着。我对自己说，我再也不来了。这个地方跟我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