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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可佳看了看我,不停地笑。我也嘿嘿地笑。
母亲说:“你们两个笑什么?那只耳环样式是老旧了点,可上面的祖母绿,是货真价实的祖母绿呢。镶在上面快一百年了吧,一点都不发暗。”
许可佳说:“啊,原来这么珍贵!难怪小天弄丢了不敢告诉您。”
母亲也“啊”了一声,望着我。
我只好把在许可佳面前编过的一个故事,再编一遍。
母亲皱了皱眉头,说:“这孩子,总是这样恍惚。丢了算了,改天给你买一副新的,新的样式是要好看一些。”
许可佳也不推辞,冲母亲笑了笑。母亲要我送许可佳去打车,许可佳拦住了,说:“外面有风,他身子还虚着呢。”她一跳一跳的很快就下了楼。
母亲关上门,马上揪住我的耳朵,把我揪到她的房间里去,要我说实话是不是真的把耳环弄丢了。我怕她会伤心,告诉她没有丢。她要我拿出来。我要她答应不送给许可佳,才拿出来给她看。母亲说:“我还怎么好送给她?快快拿出来!”我把耳环找出来递给她,她才舒了口气,说:“你要真弄丢了,我真要把你的耳朵揪一块下来。嗯,收回来也好,今后要送给谁还是我亲自送去,免得你胡乱送了哪个表姐,可惜了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母亲的这句话让我有些不高兴,我嘟哝着说:“人家还不一定稀罕呢。”母亲说:“人家稀不稀罕是一回事,我稀不稀罕是一回事。”接下来就聊起了她跟许可佳编的假表亲这件事,母亲叹了一口气,说:“我也是作孽,这么一大把年纪,还跟人家小姑娘说瞎话。”
我像听见了冷不丁响起来的鞭炮一样,耳朵里有一根神经蓦地抖动了一下。母亲接着罗罗嗦嗦地说了下去,大意是:她虽然不赞成我跟玲姐的关系,但她也知道这种关系不是一时半会断得了的。她希望尽快结束,同时不希望让许可佳知道。她觉得这种事闹起来谁都不好看,也影响我将来的选择。我心里清楚这些可能都办不到,不过也不想跟她拧着说。母亲能暂时容忍我跟玲姐的关系,我觉得对于她来说,已经不容易了。我不应该要求她马上支持我的选择,她的观念毕竟受她所经历的时代的限制。等将来生米煮成熟饭了,估计她也就认了。这几天随便她说什么,反正她在北京的日子长不了。
没料到,十几分钟后,我的这些想法就面临了考验。母亲告诉我,她想跟我长期住在一起。最好她这次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处理一些事情后,就来北京。她说她有退休金和积蓄,生活费用不要我操心。我结婚前,她可以照顾我的生活,我结婚有孩子后,她可以照顾我的孩子。我抓了半天脑袋,说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母亲强调了一遍她的理由:她主要是不愿意去敬老院跟一大帮老人住在一起。她担心总是跟老人呆在一起,会加速自己的衰老。
就在这一瞬间,我瞥见了在母亲的生命中飞逝的时间之箭。那是一条理解母亲的清晰的轨迹。她仿佛大半辈子都在与时间作战。她拚命抵抗时间,抵抗时间把她光滑的脸变成废墟,把她鲜活的身体变成累赘。末了,她又不得不像她这个年龄的绝大多数女人一样,放弃了身体上的抵抗,不再奢望用化妆品和保健品来保卫身体上的年轻。她走上了另一条抵抗之路:通过保持思想年轻,使自己回到年轻人的队伍中来,使自己的大脑和心灵不致与青春绝缘。她希望能跟我住在一起,也就是希望每天近距离地从一个年轻人的言谈举止里吸取鲜嫩的汁液,浸泡在朝气里。如果能允许她帮着带孩子更好,她可以跟在孙子后面回到童年,乐呵呵的像孙子一样迈着蹒跚的步履。
抓着脑袋这么想一想后,觉得有一束光照进了脑袋里,仿佛人生的迷宫又向我敞开了一个秘密的窗口。我联想到了玲姐,仿佛从母亲心灵中的一道轨迹里,找到了一条理解玲姐的线索。立刻,心里充满了跟母亲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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