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说：“那倒不是。我今天恐怕走不开，以后好不好？”

我决定还是慢慢说服母亲，或者，造成事实来让她接受。既然她不希望被时代抛下，想理解年轻人的愿望是那样烈，我相信她最后还是会理解我并与我站在一起的。不怎么说，我和母亲之间有一条脐带无法割断，她应该是希望我获得幸福的。即使她铁了心要一直反对下去，我也只好得罪了。说句不该说的话，她从小没怎么照顾过我，我现在的选择，她不应该涉过多。

我笑了，说：“原来老易还是个在家修行的活佛啊，我才知。”

我闷闷地走下了楼。外面很冷。我站在门竖起了防寒服的衣领，朝雪地上几只起起落落的麻雀望了一会儿，觉得这些麻雀像我脑袋里一些不肯安静的念。我决定在小区里走一走。事到如今，我真是该好好想一想了。我已经里外不是人了，我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玲说：“这两天我确实走不开，总担心老易会个什么事。”

我说：“我不知初三的饭，还算不算年饭。”

我说：“以后？以后什么时候？大过年的，我们也该单独在一起吃个年饭吧？”

玲说：“唉，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我说：“那是怎样的，你能不能告诉我呢？”

玲说：“老易年纪大，恢复得慢，也容易有反复。我想反正已经在送佛了，不如送佛送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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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现在真正的问题应该不是在母亲这里，而是在玲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我跟玲之间越堆越多了，再不清理清理，我们的情很可能就要被埋葬。我怀疑这几天不是老易在装病骗她，就是她在找借骗我。把前门烤鸭店里发生的事在脑里慢慢过了一遍，渐渐联想到这样的一幕：在大海上，我和她划的一条船裂开了，她看见一块木板从附近漂过，犹豫再三还是了下去，抱着木板越漂越远。而我，还在埋抢修那条破船。

玲说：“这倒是。”她停了停，“初三好不好？”

路上碰到一个雪人，歪着鼻，拿两颗石珠瞪着我。我莫名其妙地踹了它一脚，在它肚上留下了一个窟窿。在小区里遛达了一圈，找了些理由安自己，对自己说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样严重。再次停在雪人面前的时候，我发现有人把一只大号可乐塑料瓶，在了雪人肚上的窟窿里。雪人的样有雄纠纠的稽。我心情一下好起来了。绕着雪人一边转圈，一边给玲打电话，问她能不能一起吃个晚饭。

我说：“当然是逗老妈开心啦。”我心里多少有些明白了，母亲想保持思想年轻，但有些地方还摆脱不掉更早时代的影，那些影已结成了茧，一时半会难生新。她能在观念上与现在的很多年轻人同步已经不容易了，一涉及婚姻，就要退缩，这也没什么难理解的。她没有一可以用一致来形容的观念，脑里聚集着几个时代行的思想碎片，那些碎片拼凑成了一个混的复合。我再次联想到了玲，玲的一个侧面肯定也是这个样的。

我说：“没事就不能一起吃个饭啊？”

我说：“看来你是在老易家住上瘾了。”

玲说：“今天可能回不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谈一谈玲的渴望。我希望母亲能更地理解我和玲的关系。我试探着聊了几句围棋大师小林光一跟年长13岁的木谷礼婚后满幸福的故事，母亲上打断了我，让我不要胡思想的。她说这事要是发生在中国，就算那个什么光一不怕人背后戳脊梁骨，他妈妈一定怕得要死。我问：“这别人什么事呢？”母亲说：“不跟你这混小说了，也不知你是真混，还是假装混来逗娘亲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