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看着地。她的那个安徽女婿，还是那样英俊威武地听着她的指挥，毫无反应地听着她的谩骂。刘颖吃过了饭，洗过了脚，说是疼，早早地睡下了。睡到后半夜，她一个鲤鱼打，从炕上坐起来了。披衣下地，她扒到窗前，用嘴把玻璃上的霜呵了一个小圆孔，睛凑上去，观察着院里的动静。伍家的人都睡着了，睡得那么沉，从这里也能听到大的、悲嘶一般的呼噜声。是伍经理的声，那是再不会错的。刘颖听了一会，胆逐渐加大，穿上了衣服，上了反鞋，拉开门拴，便蹑手蹑脚溜院，她不时地回，见后面无人，便加快了脚步。绕过了三排房，又绕过了一个新挖的大坑（是屯盖房取土用的），她来到了那熟悉的路上，弯弯曲曲，穿过了一片割后的浸麻地，来到了那个院的门。

院门没有了，篱笆条全都倒在地上，烂成了一堆柴般的东西。一臭猪味，从院门边上散，显然，这里已经成了屯里老母猪白天打的地方。刘颖了院，看着那正房发愣。房几乎没有窗，没有门，成了空空的架，在黑地里，像是死人骷髅一般森然怕人。她以为里面再也不会住人，便要往回走了。这时，忽听西屋似乎传一声轻轻的咳嗽。她近前看了一，发现那边的窗上糊着报纸之类，还有极为淡然的灯影映了来。她心情一激动，想也没想，跨步了门，在门绊了一个跟。原来，外屋的地上，堆满了垃圾，显然，这已经是不正常的屋，没有人在意屋里屋外的布置了。想当初，刘颖刚到姜家来的时候，凤友娘是多么净、多么勤快，又多么幸福啊。她扎着围裙，手里沾着面粉，里里外外地忙活着，兹祥的笑容总挂在她那白净的、好看的脸上，而姜家就成了屯里最净、最讲究、最有条理的人家。现在，这是哪儿呢？刘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个姜家了。

“啊，谁啊？”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西屋发。

“是我，是我……”刘颖噎噎，说不话了。

她走到了西屋门，便看见了一个可怕的情景。在炕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她看了好半天，也不敢相信那是凤友的三。她曾经是一个多么年轻、多么壮实、多么丰满丽的女人啊，现在，她已经不是人的模样，只剩下了一把骨和一张可怕的脸了。而在地上，正在为女儿洗着、包着脚的，正是凤友的爹爹。这个老姜，也不是刘颖认识的老姜了。他的发没有了，脑袋上长着白的发茬。他的那只坏睛，着。而那只好睛，红红的，地陷去，像是人工挖的一个，从里面发幽幽的鬼火一般的光。他看着刘颖，不相信自己所见，因而，半天说不一句话来。他，也没有力气说话了。三女儿疯了以后，天天在山上转，喊着大奎二奎的名字，找啊找啊找啊，总是说要找她的孩，总是说能听到孩在喊娘，总是说一定能找到，只要再让她找一分钟。她的脚，早就冻坏了，烂得不行了。今天，又从山上下来，让好心人给送到家，上没有一块好了。老姜完打石的活，回到家，看到女儿如此惨状，已是哭无泪。他没有吃饭，没有气，就在那里忙着喂，又找来了一消炎药（不知是哪百年剩下的），喂凤芝吃下了。疯女儿一直昏迷不醒。老又为她洗伤，自己也快死过去了。

“是你……”老姜呜噜了这么一句。

“大爷，我我我……我好恨……啊……”刘颖哭了，几乎要背过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