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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老姜头呜噜了这么一句。
“大爷,我我我……我好恨……啊……”刘颖哭了,几乎要背过气去了。
“你可知…可知……”老姜头又要问什么,没有问下去。“他……他,他没事的,您放心吧……”刘颖缓过了一口气,上前,接过老姜头的手中的破布,为三姐擦着身子。她又把自己的手绢掏出来,当作药布,包在了三姐的伤口上。“你们的仇,一定要报的。大爷啊,你们就放心吧……”
“报仇…报啥仇哩……”老姜头几乎狞笑了一下,那只独眼格外骇人。“咱是跟谁斗哩?胳膊咋能拧过大腿哩?嘿……”
捂着脸,蹲在地上,老人家呜呜地哭了起来。他哭着自己惨死的老伴,哭着自己的小女儿,哭着两个无辜的孙子,哭着命悬人手的儿子,哭着姜家突然遭逢的这可怕的命运。他知道哭是没用的,从来也不要自己哭。就是在他冲到伍家,举起了大铡刀,要跟伍占江拼命,结果被田家喜他们吊起来打,打断了五根棍子时,他也没掉一个眼泪疙瘩,而现在,当着这个刘颖的面,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哭了。作为一个不信神的民族,我们的前辈有难的时候,心里还是想着那个神秘的命运,把它作为一个无名的神,无形的人,无定址的上帝。他们在心里喊着它的名字,把自己的冤情向它诉说,对它发狠,把无穷无尽的诅咒向它倾倒,恨不能自己跟那个可怕的“它”同归于尽。老姜头现在就是处在这样的状态里。他不明白,在自己积善成德,经过了这么多年之后,为什么还会出现如此惨祸?他不明白,自己过着一种最合规矩的生活,不敢半点欺心,为什么还是硬要他生不如死,把人生的所有悲痛都加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还不让他立刻死去?他不相信“好人没长寿,坏人活不够”,可是,那伍占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他的屯里欺男霸女二十年,却一天比一天天得意?为什么他姜家奉公守法,老实到底,却要在伍家淫威中,变得灰飞烟灭?难道真是修桥补路双瞎眼,杀人放火儿女多?!老姜头哭倒在地,眼中流着泪,流着血……
“他爷爷啊,你咋地啦?你这回,咋不显灵啦?”
突然,好像是爆炸一般老姜头跳起老商甜着天棚嚎叫一声。他的一只眼睛,瞪出一多半。他的神情,变得比他的女儿还疯了。“刘颖吓坏了,急忙上前,拉住了他,拼命把他拉到了炕边,肚他轻轻地坐下了。
“大爷,您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啊……”刘颖流着泪,紧紧地搂着老人,让他的泪湿透了自己的衣服。“您告诉我二姐的地址吧,我要找她。相信吧,我会给你们姜家伸张正义的…我会的……”
回到伍家那间小屋时,天都快亮了。伍家的人还在死死地睡着,谁也不知刘颖经过了那么激烈的感情波动。第二天,她醒得很晚,眼睛又红又肿,伍老婆子惊问:“啊昵,这是咋的啦?咋俩眼跟个红辣椒似的呢?”刘颖笑道:“是不是昨晚吃您的菜里,红辣椒太多了呢?”学着她的口音,把伍家人都逗乐了。
吃过早饭,刘颖一跳一跳地,像是一个小女孩那样唱着歌,来到了学校,找到了正在上课的万福元。作为老万海的儿子,万福元跟他爹有一个最大的区别,那就是,他不像他爹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嫉恶如仇。只是他没有凤友那样强的反抗意识,把自己的心火都压在死灰下面罢了。对姜家的惨祸,万福元是全屯子里最同情的一个。他有事没事地,想着凤友,想着风琴的死,就站在黑板前发起了呆。这时候,他正在发呆的当口,刘颖忽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咦——你怎么…回来了?”万福元叫了一声,像是后退那样,愣愣地看着刘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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