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的公文奏摺，淡的起居饮，只要他在家，都是他一手照应。孩儿夜啼，也是他抱着哄着绕室而行，决不肯假手他人。

仆佣甚少，但却把钱在护院上，整个家护卫的宛如铜墙铁。

他承认，早已胆落，没办法再负担任何风险。

为了怕病弱的妻在家烦闷，他在家广竹林，尽量重现当年的迷途小筑，当然也闹了不少笑话。他不知自己家的井极浅，结果想挖沟渠挖了一汪泉，差把他的书房给淹了。

或者是厨房给设计不良，结果排不去，女儿坐在木桶里在厨房划船划得很乐。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但只要淡笑容，他就觉得很值得。他们的女儿也跟别人不太相同…但温良谦和，很会替人着想，那小小的不同也没什麽大不了。

他很满足。

他曾经被剥夺过一切，什麽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痛苦压在背上，几乎被压垮。他曾经以为，除了苦苦求来的淡和他的剑，什麽都不会有。

但上苍还是有情的，不但把淡赏给他，还把他们的女儿，恩赐下来。

有了孩，一个家就完整了。他和淡的家，他们的「百杀」。

对的，他在园的西侧，竖起亭，上面是他亲自题字的反诗。这个圃替他惹来些麻烦…幸好他早就揣透了疑心病甚重的皇上，再造亭之前就先跟皇上聊过迷途小筑的故事…和那个很杀的名字。

但百杀是一定要建的。

即使在彼时，是那样混和惊痛，几乎被摧毁殆尽。但也是在这样肃杀的名字底下，他重建自己，和淡相依为命，试着站起来。

回忆起来，或许痛楚，心底留着极蜿蜒的疤痕。但现在，现在。却觉得无比骄傲，能够横渡那样黑暗疯狂的惨烈。

正因为可以傲视痛苦的过去，他才足以成为一个替妻儿挡风遮雨的男汉、大丈夫。

即使淡会笑他成了妻又成儿。

「早说了，」在金风送的秋天里，他抿了抿淡松散的发，「我这辈愿与你为为仆。我可是说话算话的人。」满园傲秋霜，金翠披离。淡回看他，神很温柔，横过鼻梁的胎记淡红，像是火凰伸展的羽翼。

不在哪里，都会朝他飞来。

「我会一直陪着你。」淡说。

这样普通平淡的话，却让慕青红了眶。他们心意，如此相通。

向来淡漠没什麽表情的女儿，站在圃中，眉舒展，难得的意。她引吭歌，嗓音这样的清亮，乾净得宛如没有任何杂质的风。

相依着，静静的听。

这一定是世界上最的天籁，无疑的。

慕青对这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