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钝渐闷，觉得自己渐渐死去的痛。

转看到支肘阖目的兰秉，淡然如风的少年大夫，眉稍却带着轻微的倔和怒意。

原来他也是会生气的。

痛渐渐剧烈，他咬牙关，却还是逸微弱的。兰秉的睛立刻睁开，锐利凶猛，甚至有些杀气。

但只有一瞬间，他的神又宁静下来，看着少微，「饮不当，伤裹毒，我把握少了。」少微扯了扯嘴角，用气音说，「我相信你。」

百杀番外无心兰之四@作者：蝴蝶seba

兰秉没再跟他讨论过病情，只是完全接手照料他的一应大小事务。饮药饵，都亲自置，不假手他人。

少微心底雪亮，这次的耽搁恐怕非同小可。他日益虚弱，连起吃药都不成，都是兰秉半扶半抱的喂，虽然极力勉自己，还是吃不了什麽。

每天到换药时间他都会轻颤，必须把伤里的药布拖来换新的。初次急救是来不及下麻药和针灸，但之後发现吃了太多药的少微，针灸或麻药的止痛效果薄弱到等於没有。

他只能忍着，冒着冷汗和虚弱，忍着。就在某个几乎忍不住的夜里，他初次萌生死志的夜里，他低哑难闻的说，「兰秉，跟我说说话儿。」那淡然若风的少年大夫，愣了愣。「…疼得非常厉害？」「除了疼，什麽都能说。」少微闭上睛，「兰秉，你母亲是医姑淡吧？那你应该是刘丞相的公…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兰秉有些犯难。他鲜少提及自己…或说他除了看病，和人少有接。只是朱公费这麽大的力气讲这串话，已经面汗白。

分心他顾，或许不那麽痛。这人被摧残到连不痛的权力都没有了。

「不是。」他坦然回答，「良相良医什麽的，我都没想过。也不是继承师门、慈悲为怀…」他沈默了会儿，「是因为，我只认得病人的脸。」少微回看他，满是诧异。

兰秉思索整理了下，「我在母胎时，受过伤。其实应该必死，但我父母都能医，设法保全下来了。但我也因此与他人不太相同…我不认得任何人的脸。」就像分不两只相同的猫有什麽不同，分不细微差异的同树之叶。在兰禀中，每个人都长得一样，同样有五官，但他分辨不细微和差异。

甚至连父母都认不来…只能靠声音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