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话了。歇了一阵，他才自言自语地说：“记不住就是记不住。谁还知为什么记不住呢？”

妈妈突然严肃起来了。她说：“好的孩什么时候都不扯谎。”

周炳的漂亮的小脸全变红了。睛呆呆地望着他娘不动，珠里的光泽都变哑了，变迟滞了。妈妈瞧他这情景，知他没有扯谎，就开导他：“你想想看，总有个缘故的。你上又不是不自在，记又不是没有，听又不是听不懂，可你功课总是记不住，倒说是没有缘故，人家不把你当傻看待？”周炳歪倒在娘的怀里，用小手轻轻拍着娘的脊背，好大一阵没有声。后来，他突然挣脱了娘的胳膊，跑到神厅外面去。不一会儿又跑回来，在娘的耳朵边悄悄说：

“老师讲的课不好听！”

周杨氏打算问问他为什么不好听，哪一句不好听，他早就一溜烟跑掉了。她只好一个人坐着叹气。她十分可怜自己的小儿周炳，觉得他这么一副好模样，原不该上这么一副傻心，真是可惜。又想到为了这副傻，不知要吃多少的亏。越想越心疼，不知不觉就下了泪来。过了几天，她瞅着旁边没别人，就又问起周炳功课的事。周炳这回胆大了一，见娘问，就说了：

“老师说世界上最蠢的东西是梅鹿跟猪。猪是蠢了。梅鹿怎么能蠢呢？梅鹿不是世界上最聪明、最伶俐的么？”

周杨氏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说：“乖儿呵，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你念书，那梅鹿什么？它蠢也好，不蠢也好，与你什么相？你去跟它打抱不平，呆不呆？傻不傻？老师既是这么说了，想必是有来由的，你只听着就对了！”

周炳接着又说：“还不光是梅鹿呢！后来老师又说，世界上不念书的人都是愚蠢的。这越发不像话了！妈你说，爸爸、大哥跟你，你们都是没有念过书的，可怎么能说你们愚蠢呢？”

周杨氏当真恼了。她长长地叹了一气：“嗐，傻小！你尽说这些疯话什么？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明白过来呵！书上说的归书上说的，咱们人归咱们人。人家又没有指名姓，你动不动就东拉西扯地胡缠些什么？就任凭人家骂两句蠢，那又有什么？咱们不是蠢么？不蠢又怎么会穷？”

这几年，铁匠周铁觉着日不好过，柴米油盐，整天把心肝都烂了，又听说了这么一个糊涂儿，一不通人情，就和周杨氏商量：“反正两个工的养不活三个念书的。阿金也大了，还没有置家，老这么下去也不是法。阿炳看样也不像个知书识墨的人，索不念那些屎片，跟我打铁去吧！”事情就这么决定下来。周炳退了学，每天跟着周铁上那间正岐利剪刀铺当学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