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琴呀，檀香匣呀，留声机呀，哪样没有！还有那吃的，玫瑰糖，杏仁霜，松糕，桂卷，尽你吃个饱！还有，你给我家里的人，每人他一双鞋。快去，快去！”

区桃摇着她那发光闪闪的脑袋说：“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听你的留声机，我不吃你的糖！”

何应元说：“你不听我的留声机，你不吃我的糖，难你不给我们鞋？快去，快去！”

区桃说：“不！我告诉爸爸，让他来给你们。”

何应元说：“谁要你爸爸鞋？人家只是要你。快去，快去！你要是不去，我就不放你过去！”

区桃用木屐顿着巷中心的白麻石说：“别激人了，别激人了。快让我过去，我还有正经事呢！”后来又加上一句哄他：“你先让我过去。回我来，就上你们家里鞋去！”听她的气，好像她是个大人，那四五十岁的何五爷倒反而是个小孩的一般。没想到何应元透过金丝镜，一望见她手里还拿了一个小布包，就得了个新题目，一定要看那布包里包的是什么东西，否则不让过去。区桃不依，他就想动手去抢，可是哪里抢得到。只见区桃把那又苗条、又灵活的腰一摆动，一弯曲，左一闪，右一躲，忽然往左边虚晃一下，跟着往右边一钻，像一条鱼一样，溜一声就钻过去了。正在这个时候，矮矮胖胖的陈万利从官塘街外面走巷里面去。他一面走，一面问：“阿桃，慌慌张张什么？要跑到哪里去？”区桃听见是他，只好叫了一声：“大姨爹！”站定在陈家门。何五爷对陈万利说：“你看这个阿桃，多么没规矩，我叫她上我家里去鞋，她就是不肯去！”陈万利没有理会何应元，只是一面喃喃自语：“哼，这早晚天气，鞋。”一面朝区桃走去。走到区桃面前，左手端起区桃那杏仁尖一般的下，右手在区桃那浅浅的酒窝儿上面，实实在在地拧了一下。他是长辈，区桃没敢声张，只痛得她脸上一阵火辣味儿，怪不好受。她像那叫“彩雀”的、会的小带鱼一样，使足劲儿，往周家那边一，她的好像被弹簧抛半空中，又从半空中掉下来。却巧这时候周炳刚冲过凉，打着赤膊，穿着，从家里走来。区桃往下一掉，不歪，不斜，恰好掉周炳的怀里。周炳伸两条有腱的手臂，地抱着她。她在周炳耳朵边悄悄地、急急地、甜甜地说：“走，走，回屋里去。有东西给你。”于是两双木屐一同发踢哩塔啦的细碎响声，跑了周家大门，把何、陈两位老爷甩在冷冷清清的巷当中。陈万利幸灾乐祸地摊开两手说：“五爷，时候不早了，冲凉吧。”何应元也只得学着他的样摊开两手，无可奈何地说：“不是么，现在的孩，总是越来越不懂规矩。咱冲凉去吧！”

原来区桃知周炳的鞋破了，就亲自画了鞋底样，给他了一双黑帆布月底鞋送来。两个人在周杨氏房间里说一会、笑一会，谈得十分喜。周杨氏也捧着鞋在电灯下面翻来覆去地看，看见手工得那么巧扎实，也就赞不绝。区桃还怕大小不知怎样，只顾周炳穿穿试试看。周炳一穿，大小正好，还分了左右脚呢。大家又笑乐一阵，区桃才走。临走的时候，她对周杨氏央求：“二姨妈，叫阿炳送我一送。外面有老虎呢！”周杨氏拿起她那只柔的小手，轻轻打了一个手心，说：“看三妹把你惯成什么样儿，越大越了呢！阿炳，送送你表去！”周炳捞起一件白布衫穿上了，就送区桃回家。陈万利在二楼的台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