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何家门的电灯忽然又一亮，那酸枝趟栊带着白铜铃儿呲溜溜、哗啷啷一响，何五爷又来送客。客人走了，何应元正想转回去，没想到巷现一个雪白的、不大的影儿，把他整个人给引住了。这个人就是周炳的同年表区桃，穿着碎白夏布短衫，白夏布长，绿油木屐，踏着清脆的步，走三家巷来。她的前微微起，两手匀称地、富于弹地摆动着，使每个人都想起来，自己也曾有过这么一段妙的青。她的刘海细细地垂在前额的正中，像一绺黑的丝带，白玉般的脸儿泛着天然的轻微的红，衬着一柔的黑的发，格外鲜明。她的鼻和嘴都是端正而又小巧的，好看得使人惊叹。她的细长的睛是那样天真、那样纯洁地望着这整个的世界，哪怕有什么肮脏的东西，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她一定也不曾看见。黑夜看见她来，赶快让开了路；墙的电灯却照耀得更加光明。所有这些，把何应元整个儿看得呆了。他像掉了魂似地向她走过去，越来越接近，接近得使她惊慌怪叫起来：

“阿炳表哥，你答应给我到光孝寺去摘菩提叶去，为什么还没有摘回来呢？”

“呵唷！何大爷！”

何应元猛然惊醒过来，伸开两手，拦住她的路，说：“怎么不上我家里玩儿去呢？阿义、阿礼他两个天天在盼望你呐！你去看看，八音钟呀，蝴

周炳还是躺着不动，漫不经心地回答：“答应了就去的。可得有工夫才行。”陈文婷嘻嘻笑了两声，说：“你怎么没有工夫？”周炳说：“可不。你喝一，老板都拿睛瞅着你哪。连吃饭都稀哩哗啦，饱就算，没好好吃过半顿。”陈文婷摇着说：“那就奇怪。我只念书才不得闲，你打铁也这么不得闲哩！”周炳认真生气了，说：“是呀，是呀。我得闲。你没见我整天闲坐着，坐到都长起枕来了？”爸爸住他的：“小炳你什么啦，说话老是这么倔声倔气的！”可是陈文婷倒不理会这些，她早就想到别的事情上面去了。她仍然使唤那朗利洒的声调说：“说正经的，你这个学期念书不念书了？念吧。咱俩天天一上学，多好！”周炳还来不及回答，爸爸就抢先替他说了：“小婷，上学敢情好，可哪来的钱哪？他大哥就是因为没有钱，才丢了书包，上兵工厂工去的呀。靠我两个赚钱，他二哥才能念书。可是他又要念书了。阿炳不得不停了学，跟我打铁去。他停了学，都已经三年了。如今，你都撵上他了，你的年级都比他了。”陈文婷不假思索地说：“二姨爹，你没钱，怎么不跟爸爸借呢？”周铁说：“不，不。好孩，我不愿意借。”陈文婷不声了。周铁又说：“这样吧。他二哥今年中学毕业了，升学是一定不升的，看找不找到个差事吧。要是他二哥能赚钱的话，他就能念书。”陈文婷拿起那把鹅扇，在周炳鼻前面摇晃着，说：“不用，不用。哪里要等阿榕表哥去赚钱！我每天把心钱拿一半来，叫三也拿一半来……”周炳听到这里，一骨碌翻坐了起来。陈文婷已经跑去找去了。陈文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屋里。陈文婷也跟着跑屋里，许久都没来。周铁对儿说：“我去睡了。你也不要歇太久。明早还要开工呢！”说完就回家去了。剩下周炳一个人坐在石长凳上，怎么着也不是味。

7人儿

长石凳上，说了一会儿，又笑一会儿。这个跑去，那个跑来。你我一下，我打你一下。自从她们来之后，这三家巷顿时有了生气，连电灯也亮了许多。过了一阵，那独自把睛仰望着满天的星斗神，不理那妹妹。陈文婷走到周炳两父跟前，问周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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