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民魁和张豪还没说话，何守仁就抢先驳斥了。他使唤恨恨的，不友善的调门说：“那怎么使得？那怎么使得？周君虽然有仁人志士的心，但是太偏颇了，太过激了！”争论一起，大家就七嘴八地吵嚷起来。这一下，可把个周泉给急坏了。她是一个那样好心，只快乐，不忧愁的少女，最怕看见别人争吵。况且这些男们的理想，她觉着都是好的，都是对的，也看不有什么争吵的理由。她只是埋怨陈文娣不识好歹，千不该，万不该，竟在这样一个充满人生意义的、伟大无比的晚上挑起大家的不和。这巷里正在人声鼎沸，闹非常的时候，陈家的铁门里伸一个小小的人来，一条短辫在脖下面摇摆着。这是小姑娘陈文婷。周炳立刻看见了她。她向那铁匠学徒了两下，又缩回铁门里面去。那男孩捷地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沿着短围墙快步走着，一溜烟钻了陈家的圃里面。谁也没有注意他。

，督军也好，洋鬼也好，他们不怕学生，不怕军队，单单怕那工会。咱们拿几年前安源煤矿的罢工，拿去年粤汉铁路的罢工来看，就都可以证明。咱们一定要把工会拿在手里，才谈得上安治国。一方面，目前的劳工生活也太苦了。他们大都过着式的非人生活，一定要有工会来替他们争一争待遇。不然，只怕咱们的理想虽然远大，等到咱们把中国治得富起来，他们已经等不了啦！自然，这还得李大哥和表夫领着，咱们好跟着走。正是斯人不，如苍生何！大家不妨想想看。”

周炳一院，只见里面的电灯把满院的草照得玲珑明亮，陈文婷站在茉莉丛前面，两只脚着，两只手举到肩膀那样，一齐向他招唤，嘴里说：“来呀，来呀。快来，快来。”他一兴，上前去，两手抓住她的手，问：“什么了？什么了？”可没提防陈文婷满脸的笑容忽然都消失了，嘴忽然想哭似地扭歪了，脸都变苍白了，嘴里喃喃说：“阿炳表哥，你怎么这样不讲规矩？人都那么大了，还手脚的，人家看见了不说咱们不懂礼法？我不跟你那区桃表一样，像她那样的人家，随便你怎么胡来来都可以。我可是讲究这些个的！”周炳自问无他，就脸讪讪地放下了手，说：“阿婷，你这是说到哪里去了？我可没有一坏念呀！”陈文婷搓着自己的衣角说：“你有什么念，你自己知。可是你要想跟我好，你就正正经经地来！”周炳知她的脾气变幻无常，好也好不了好久，恼也恼不了好久的，就和她耍笑：“你看你那旧礼教，还敢和男人要好呢！你没看见你大哥怎样搂着我大的腰走路？我大才得上叫自由女。你不！”陈文婷嗤地笑了，说：“我不？我才呢！你正正经经搂着我的腰走路，我也敢！”周炳鼓起他那双顽的大睛，说：“你敢？咱们现在就到惠路去走一转！”陈文婷没法了，就说：“算了，算了。我不跟你胡缠了。我要告诉你，三已经答应了。她也每天分一半心钱给你。”周炳搔着他那剃光了的圆脑袋，想了一想，就摆着手：“不。这事儿还慢着。我还得问问爸爸。”陈文婷说：“行了。还问什么呢？我这就去把钱给你拿来！”她说完就跑了回去，周炳也从圃里退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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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景况也变了。那些穿着一雪白制服的中学毕业生都离开了座位，在巷当中站着，因为争论激烈，都显得有些冲动。那两个白衣黑裙的姑娘毫无主宰地站在一边。后来还是那个长长的周泉，为了珍惜这幸福的时辰，扭动着她的细瘦的腰肢，来调和：“可以了。各人的志向都已经说清楚，谈到这里就行了。我看所有的事情都是好的，都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