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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炳，阿炳。”

“你瞧我。这样站着。举起右手。不对，不是这只手。是那只手。这样，你念吧：我对你赌咒，我们一定要永远提携，为中国的富而……”

小姑娘何守礼听了，乐得从心儿里笑声来。大家又说笑了一阵，就商量这些誓词，怎么换法。这倒是个难题。谁跟谁换，一时决定不下来。论有钱，该数何守仁；论有面，该数陈文雄。谁跟他们换呢？各有各的想法，可是说不。周金看见他们为难，就开建议：“你们聪明人怎么又糊涂了？拈阄不就对了么？谁年纪最大？对，老李，你先把你自己的拿开，闭上睛拈一张，然后把你自己的重新放去。你拈到了谁，谁就是下一个，这不就成了么？”大家一想真成，就照周金的办法行事。听说大人们也要拈阄，何守礼更加乐了，小嘴只是张着，合不拢。拈阄的结果，是李民魁拈了何守仁的，何守仁拈了张豪的，张豪又拈了李民魁的。三人拈定，剩下陈文雄、周榕两个，不用拈，互相换了。礼成，大家鼓掌祝贺。李民魁想恭维陈文雄两句，就说：

周炳一听就知是他表妹陈文婷叫他，很不兴地离开这动人心魄的场面走了去。他一见陈文婷，就气嘟嘟地说：“叫我什么事？你可知我这里着实忙着哩！”陈文婷也有不兴地说：“我在外面等你多久了，只是不见你伸来。你忙什么？”周炳就和她并排儿坐在枇杷树下，告诉她，那些大哥哥们怎样发誓，怎样写帖，怎样拿周金取笑，后来又怎样换帖，谁跟谁换了，最后说到“亲上加亲”。陈文婷听得很神，最后听到“亲上加亲”，就啐了一，说：“就数那大李坏，老没正经！”周炳连忙分辩：“话也不是那么说。人家说表兄弟换帖呢，不是多了一重了么？”陈文婷轻轻笑了一笑说：“蠢人！表兄弟可以换帖，表兄妹能不能够换帖？”周炳大模大样地笑着说：“可以是可以。只是我不跟你换！”陈文婷说：“谁跟你换？你别不害羞！”周炳说：“不换就拉倒。”陈文婷也接上说：“拉倒就拉倒。可是我问你：中学生能换，小学生能换不能换？”周炳说：“怎么不能？只怕你不会写字。”陈文婷说：“写不来，不会拿嘴说么？”周炳一想也对，就同意了，教她说：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陈文雄得意洋洋地拿睛望了望周泉，她的白净的长脸上羞红了，把幸福地低垂着。周榕也兴兴地拿睛去看陈文娣，她却是六神无主地拿睛望着门官神位。何守仁看见这情景，心中痛苦万分。他的脸变苍白了，嘴也不自然地扭歪了。正在这个时候，门外有个小姑娘的声音低声叫唤着：

“你们瞧，陈君表兄弟俩换帖，真是亲上加亲！”

陈文婷说错了。她说成：“我们一定要永远富，为中国的提携而……”周炳气极了，一面骂她：“你怎么尽傻傻脑？”一面挥动那抡大锤的胳膊，把那小姑娘举着的手给打下来。陈文婷正要发作，只见从周家敞开着的大门钻一个小小的人影儿来。那是何家的小女孩何守礼。她在周家神厅里看完了闹，觉着有瞌睡，见那些大哥哥还在龙神地说话，她也听不味，就打了两个呵欠，悄悄溜了来。一门，因为里面的灯光太亮了，只觉着一阵昏黑，似乎掉了一个无底里。到她定了定神，看清楚那是两个小哥哥在学大人样的时候，她又乐开了，不想睡了。她快步上前，指着陈文婷说：“羞，羞。老鼠偷酱油！女孩家背着人，悄悄跟男孩赌咒！”陈文婷想不到有人窥探，登时不好意思起来，直拿脚顿地。周炳举起拳威胁何守礼：“你再说？看我揍不揍你！回去，不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