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泉说：“没有。是我去找他了。”

弟俩继续往家里走，谁都没有说话。可是走了半里路，周泉就停下来，地往回望。周炳不好她，只有闷着满肚气，站在路边等候。周泉望了半天，不见一个人影，就叹了一气，继续往回走。这回没有走几步，又停下来了。周炳问：“累了么？”她说：“累极了。”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望望，可始终没见个人影儿。来的时候兴致冲冲，回的时候清清冷冷。不知陈文雄是坐在石坟上不动呢，还是绕另外的路走了，他们弟俩一直回到家，还没见他赶上来。周泉失望了，悲伤了。回到家里，也不吃饭，只是睡觉。周杨氏着了慌，怕她撞了邪，得了病，追问周炳，又问不个究竟，急得不知怎么才好。一天过了，没见陈文雄来。两天过了，没见陈文雄来。三天过了，还是没见陈文雄来。周泉当真病了，连学校里也请了假了。周炳看见她这个样，很替她担心，可是也没有什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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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睛红了，声音发抖地回答：“我服从了。那有什么关系呢？自古说：‘小不忍则大谋’，不过是些小事情，也犯不着因小失大。”

“对。咱们不理他！”

“孱！”周炳恶狠狠地骂了一声，把周泉骂得哭起来了。从此以后，周炳整天跟爸爸、妈妈吵嚷，闹着要退学，要回到剪刀铺去打铁去。

苍白。一对雄伟的山鹰，振着翅膀啪啪地掠过他们的上，一阵微风送过来一片云影，石里的小草轻轻地摇摆不停。周泉一声不响，浑打颤地站起来，也不告别，一脚、一脚低地往山下走。周炳发觉了这情形，飞跑前来，撵上了她。陈文婷拉着她哥哥的衣服，一个劲儿追问究竟。走到山脚下，周泉站着气，周炳就问她怎么回事，她余怒未消地说：

“不用说了。他涉我的自由，还侮辱我的人格，还侮辱了咱们全家！”跟着把刚才经过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周炳，还叮嘱他不要对别人说。周炳听了也很冒火，就安他：“我还当他是个侠义之人，原来也是一个坏东西。有钱的少爷没有一个好的！咱们回家去，不理他，让他跪在咱家门三天三夜，也不理他！”周泉万般无奈地说：

“你们怎么又好起来了？是他赔罪了么？”

一向老实和气，不容易发火的周炳生气了。他十分鲁地说：“你怎么那样没有志气？你失什么大？”

周炳吃了一惊，连忙追问：“你服从了他的专制了？”

谁知一个星期之后，有一天周炳和陈文婷放学回家，在三家巷却碰上陈文雄和他周泉成双成对地往街上走，看样怪亲的。等周泉回家，周炳把她拖到神楼底自己的房间里，避开妈妈的耳目问她：

平常的时间过得快，动年的时间过得更快。还来不及计算打了几回仗，谁上了台，谁下了台，一下就过了四年。大人们老了，孩们长大了。一千九百二十五年一月底，旧历除夕那天晚上，鞋匠区华一家人，正在吃团圆饭。他忽然慨万端地放

抚着他的刚刚留长了的发说：“你年纪还小，你还不懂得这些个事情。俗语说，‘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嘛。你不懂这些个，因此你这几年了不少的傻事情，不少的傻事情，哦，真是的，不少的傻事情！你跟老师闹翻了，你跟剪刀铺东家闹翻了，你跟爹、娘闹翻了，你跟鞋铺的小老板闹翻了，你跟药店掌柜的闹翻了，最后，你跟那账的也闹翻了。他们纵有不是，可他们都是社会上的面人嗄！番薯、芋，也没有个个四正的，——看开一就算了！”

11幸福的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