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归德门一带很有名气的中医生。他最近主张不段祺瑞提倡的善后会议也好，不共产党和国民党持的国民会议也好，只要使得中国不打仗，他都赞成。这一，他的大儿，今年才二十岁的杨承辉，大为反对。今天他的心情特别畅快，收拾停当之后，区苏和区桃就来叫他。三个人一同在书房里吃了稀粥和煎萝卜糕，一同门，往西走去。到了三家巷，太才来一会儿，那边也起得早，人都在忙着了。还差一年就要毕业的法科大学生何守仁穿着整齐的厚呢制服，满脸晦气，没打采地坐在东墙的石凳上，好像他并不知今天有郊游这么一回事。看见杨承辉和区苏、区桃三个人，也只是懒懒地打了一个招呼。杨承辉好容易抓住一个空闲的人，就和他谈论起来：“我爸爸说善后会议和国民会议都可以，只要中国不打仗。我看这样说可不行吧！”何守仁冷冷地说：“为什么呢？杨大夫是很有见地的。你应该尊重他。况且，多数人也是这么想的。”杨承辉显然是失望了，说：“多数人？谁？共产党和国民党都反对善后会议。”何守仁嘲笑地说：“嘿！共产党和国民党可不能算是多数。我爸爸就赞成善后会议。他说，光闹意气不行，得看实际效果。唱唱国民会议的调，中听倒还中听，只怕一百年也开不成。他很持他的急见。”杨承辉急得什么似地问：“你同意你爸爸的意见么？”何守仁还是慢条斯理地回答：“也不能说是全同意。可是我看得他是有理由的。咱们读书就在于明理。人家有法统，这且不说。你知我是讲究法律观的。就照你们医家来说，极度衰弱的人也能够开刀么？咱们光说段祺瑞不行，只怕咱们当了段祺瑞那一份儿，还要闹得大！”杨承辉了，也顾不得去陪伴区苏了，只是连声叫嚷：“算了，算了。咱们没有什么可谈的了！”正嚷着，陈文雄拉开矮铁门走了来。杨承辉恭恭敬敬地站起来：“大表哥，今天还上工？人日呀！”陈文雄穿着崭新的翻领洋服，没有穿大衣，只在洋服里面加了一件英国制造的纯羊外，风度潇洒，又很有份地微微弯了弯腰，笑着说：“我的职业是一欧洲式的职业。人家洋大人又不讲人日、狗日，有什么办法呢？”杨承辉像掉在里的人摸着了救生圈似地扯着陈文雄的西装衣袖央求：“你来得正好，你来得正好。你是国的。你是革命家。你替中国人争回了人格。你说说你对于善后会议和国民会议的看法吧！”自从去年陈文雄参加了沙面大罢工，并且取得了胜利之后，他的地位就十分醒目。在公司里，英国大班对他显然客气得多，并且总好像要取得他的好，在三家巷里，他成了一个英雄人，成了民族的良心，他每一次在政治问题上的发言都带着权威的质。这时候，他审慎地想了一想，就说：“要把问题说清楚，得有时间，改天吧。但是大说来，我倾向于国民会议。好吧，再见。”最后那四个字，陈文雄觉着中文的分量轻了一些，就在说完了中文之后，又用英文重复说了一遍，才走了。这里，剩下杨承辉得意洋洋地对何守仁说：“听见了么？怎么样？”何守仁不甘示弱，就站起来，摊开两手说：“不怎么样。他的答案是早就料得到的。他没有时间冷静的思考。但是我不同。我不是狂的宗教信仰家，我不偏南，也不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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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承辉正准备开，来参加郊游的人都到了，就没有再谈下去。来的人当中，除了区苏、区桃之外，还有陈家大陈文英、大夫张豪，李大哥李民魁和他的堂兄弟李民天，加上原来在这里的周榕、周泉、周炳，陈文娣、陈文婕、陈文婷，何守义、何守礼两个小孩，登时把一条三家巷闹得哄哄的，又追又打，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