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笑，谁的衣服如何，谁的鞋袜怎样，有人忘了带手巾，有人嚷着带壶，十分兴。临发的时候，何守仁说肚疼，想不去。陈文娣走到他跟前，说：“你怎么啦？你看大家多么兴。只当你赏脸给我好不好？”他才勉笑着答应去了。这十六个人当中，数陈文英年纪最大，已经二十七岁了，何守礼年纪最小，才八岁，其他多半是二十上下的青年人，个个都是浑带劲儿的。当下沿着官塘街、百灵街、德宣街，朝小北门外走去。街上的人看见这八个男、八个女那么年轻，又那么兴致，都拿羡慕的光望着他们，觉着他们都是占尽了人间幸福的风人。了小北门之后，他们沿着田基路走一些小小的村庄，穿过这些村庄，向着凤凰台走去。走在最前面的是李民魁、张豪、周榕、何守仁、杨承辉、李民天六个人，他们在继续谈论善后会议呀、国民会议呀、孙中山呀、段祺瑞呀，谈得津津有味儿。这些人多半都穿着黑呢学生制服，有新的，有旧的。只有李民魁在国民党党里面事，穿着中山装，浑上下，都闪着棕的一般的光泽；张豪从中学毕业之后，又了黄埔军官学校第二期，来当了军官，因此穿着姜黄呢军服，绑，靴，上束着横直带。这两个人都十分神气。加上大家谈话，都着学校里的习惯，彼此称呼某君、某君，只有他两个彼此称呼，都叫“同志”，这也使得他们的地位，十分新颖，十分。

走在当中的是周泉、陈文娣、陈文婕、陈文婷、区苏、区桃六个姑娘，加上一个小伙周炳。他的左肩挂着一帆布袋饼，右肩挂着一帆布袋甘蔗，还没有城，就已经累得满大汗。这些表表妹们都穿着漂亮的新衣服。周泉和陈家三个都穿着短衣长裙，有黑的，有白的，有的，有素的，有布的，有绒的，有镶边的，有绣的。区家两个是工人打扮，区苏穿着银灰的秋绒上衣，黑斜布长，显得端庄宁静；区桃穿着金鱼黄的文华绉薄棉袄，粉红布宽脚长，看起来又鲜明，又艳丽。在一千九百二十五年的广州，剪辫的风气还没大开，但是她们六个人是一的剪短了发，梳成当时被守旧的人们嘲笑“椰壳”的那样式。区桃的发既没有涂油，又没有很在意地梳过；那覆盖着整个前额的刘海，——其中有两绺在眉心上叠成一个自然妩媚的叉，十分动人。她们缓缓地走着，从远望过去，就不觉得是一群人在走路，而是一大簇鲜妍的儿在田基路上移动。不知由于受了男们的影响，还是由于什么偶然的原因，她们也在争论着一个什么问题。边走边淡，指手画脚，闹得很。走在最后面的是陈文英大和何家两个小兄妹，他们对于青年们的论题也好，对于姑娘们的论题也好，都没有听味，就离开大家，拉在后边很远，这里看一看，那边斗一斗草，倒也自在快活。

姑娘们的争论，是从陈文娣引起的。她在一间郊外茶寮的菱形窟窿儿篱笆上看见一张宣传标语，就气嘟嘟地说：“这是什么理？到都写着工农兵学商！那工就一定在最前，那商就一定在最后。算是哪圣旨？”区苏在她近旁走着，就答腔：“这不过是人们说惯了罢了，哪里有什么意思呢？”陈文娣睁大那棕的睛说：“没有意思，那就巧了。我把它颠倒过来，说成商学兵农工成不成？”区苏天真地笑着说：“娣表，那可不成。人家都不习惯。”陈文娣接着：“我说呢。这里面就有理。不是我爸爸生意，我就偏帮商人。依我看，商人对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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