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读书，就得求上，慢慢从一个下等人变成一个上等人，从没有教养的人变成一个有教养的人。可是你如今还整天跟那些工的‘手作仔’混在一起，跟贵斯文的读书人沾不到一块儿，这不是笑话么？”

周炳承认：“阿婷，也许你说得对，跟他们来往没什么好。可是他们都是我小时候的朋友，我心里实在他们。你要是跟他们来往一下，你也会他们的！”

陈文婷说：“少说废话！对于女，你最好多一些恭维和奉承！”

周炳情地、没主宰地笑着说：“阿婷，你一辈就是为难我。”

陈文婷说：“我不为难你。你答应我别演戏了吧，答应我吧，唔？”

周炳实在为难起来了。他红着脸，温柔地笑着。他那壮健的，到都显青年男的劲来，好像手呀、脚呀都一个劲儿往外长，往大里长，不知会生长到多么壮才算数。陈文婷望着他那有力的、像雄一样的颈脖，就到说不的愉快和幸福。只要周炳这时候能答应她不演戏，她就会起来，搂着他，吻他。但是周炳开腔了：

“好妹妹，”他说，“你能够从我的上拿走我的生命，可是你不能阻挡我演戏。我多么演戏呵！”

陈文婷拿睛动都不动地望定他，要好好看清楚这世界上最的动和世界上最蠢的动，这最和最蠢又是怎样结合在一起的。后来，一片云雾遮住了她的视线。她长长地叹了一气：

“唉，炳表哥，你多么糊涂呵！”

可是周炳走了之后，她又十分后悔起来。最初，她想，周炳是喜演戏的，她自己却表示了相反的意见，这是她自己太笨了。其次，她想，演戏到底是在众人面前的好场合，不演什么角，都能引起大家的注意。跟着，她就越想越多，越想越。她想到演刘兰芝的角不一定就是好。那刘兰芝虽然和焦仲卿结成夫妇，然而最后却是要分离的，这明明是不吉利的谶语。和周炳演夫妻虽是一快乐，可是和周炳分离却是一不堪的痛苦。她又想到演焦仲卿的妈妈也不一定就是不好。那恶毒的老太婆虽然神憎鬼厌，可她却有一特殊的权力，她能够叫焦仲卿和刘兰芝分开，而焦仲卿只有服从的份儿，这却不坏。她就这么烦闷地想过去，想过去，一直想到开场的那天晚上。那天晚上天气很和，她穿了一件圆摆白洋布上衣，一条黑洋布长裙，上衣外面披着一件纯羊英国薄外，回学校里去担任招待员。天才黑，剧场里的电灯全亮了，五采缤纷的观众成群结队地剧场。他们来自广州城的各个角落，有工人，有商人，更多的还是学生。陈文婷和每一个认识的人情地打招呼，让座位，十分活跃。有几个从南关来的周炳的朋友，像手车修理店的工人丘照，裁工人邵煜，蒸粉工人有，印刷工人关杰，清夫陶华这些青年，都不认识陈文婷，只是望着这位人才众的姑娘发呆。另外有几个从西门来的周炳的朋友，像年轻的铁匠王通、明、杜发这几个，他们都是认识陈文婷的，就拿拐肘你碰碰我、我碰碰你，低声谈论起这位“陈家四姑娘”来。后来周炳的母亲周杨氏和区桃的母亲区杨氏，带着区苏、区细、区卓也来了，陈文婷立刻迎上前去招待他们。区杨氏说：“四表，你今天晚上为什么不上台，你要上台，那才算是真漂亮呢！”陈文婷声大笑：